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如此突兀，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姜玖的心湖之上，瞬间激起滔天巨浪！他完全没料到，姜嫣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惊愕、惶恐、酸涩又带着一丝惊喜无数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失语。但他知道，这个问题他必须回答，而且必须立刻、毫不犹豫、给出最真实的答案。
“是。”他斩钉截铁地传音回去，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修饰，只有一个最纯粹、最沉重的肯定字眼。“我喜欢你，皇姐。”他又补充了一句，仿佛是为了确认，也仿佛是为了让自己听得更清楚。
姜嫣的睫毛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她依旧没有看他，传音却继续传来，带着一种探究与冷静：“你真的确定，那种感情，是‘喜欢’吗？是对一个女子的喜欢，而非对姐姐的依赖或独占？”
姜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知道她在怀疑什么，在顾虑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回道：“我确定。从前或许是依赖，是孺慕，是不想失去唯一光亮的执念但不知从何时起，它变了。
我看到你会心跳加速，会面红耳赤，会想时时刻刻看到你，会想想永远陪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又怕自己的阴暗玷污了你的光芒。这种想要靠近又害怕伤害，想要拥有又自知不配的痛苦与甜蜜
皇姐，我虽愚钝，却也分得清，这不是简单的姐弟之情。我爱上了你。”
他的坦白如此赤裸，如此炽热，透过传音，仿佛能感受到那话语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重量。
姜嫣沉默了更久。旷野的风轻轻吹过，拂动她的发丝和衣袂。
“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她的传音再次响起，平静得近乎残忍，“还对我存有男女之情吗？即使”
她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即使我当时，用你送我的簪子，刺向了你的心脏。即使我当时，用最恶毒的语言，想要断绝我们之间的一切关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姜玖的心脏，将他带回那个绝望而疯狂的夜晚。疼痛瞬间蔓延开来，比巴蛇的法则之毒更甚。
但他没有退缩。
“喜欢。”他传音道，声音因为回忆的痛苦而微微沙哑，却依旧坚定，
“我爱上了皇姐，从前是，现在也是，以后也不会改变。至于那晚”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有深刻的忏悔与坦然，
“我从未怪过皇姐。那是我的错，是我被妄念和恐惧吞噬，做出了无可挽回的伤害。皇姐的反应，是对我最正当的惩罚。说‘对不起’太过苍白无力，我也不渴求能回到从前那种纯粹的姐弟关系我只希望，皇姐能允许我，以任何你能接受的方式，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保护你。”
他的卑微与恳切，透过传音清晰可辨。
姜嫣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映着天光，显得格外深邃复杂。她没有对他的忏悔和表白做出直接回应，反而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一个或许困扰她更久的问题：
“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当初要用那种方式，想要占有我，囚禁我？”这个问题，或许才是她心中最深的芥蒂。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尊重她，爱护她吗？为何会演变成那样极端可怕的占有与伤害？
姜玖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他知道，这个问题他必须直面，必须给出一个能让她理解的解释，哪怕这个解释同样不堪。
他传音的声音变得更低，带着回忆的晦暗：“皇姐，你见过我的‘过去’了。”他指的是三生碑中的记忆，“我从小就不知道如何去‘爱’，如何去‘正常地’表达喜欢和在乎。我得到的太少，失去的太多。对于渴望的东西，我唯一学会的，就是抓住，死死地抓住，用尽一切手段，哪怕那手段是错的，是毁灭性的。”
“刚开始，我对皇姐，或许真的只是依赖和孺慕。你是我冰冷世界里唯一的光和暖。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份感情变了质。
我看到你会脸红心跳，会想方设法靠近你，会因为你对他人的一个微笑而嫉妒烦躁那时候我才懵懂地意识到，我被你吸引了，不仅仅是弟弟对姐姐的仰慕，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心动。”
“我爱上你了，爱到无法自拔，爱到恐慌。因为我们之间，横亘着‘姐弟’这层无法逾越的身份。我害怕，我害怕这不容于世的感情会吓跑你，害怕你会因此疏远我、厌恶我，最终彻底离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强烈又禁忌的感情，我身边没有人能教我，我的内心只有一片因过往经历而形成的、扭曲的荒原。”
“所以，当那份爱意与日俱增，与恐惧和占有欲混合发酵后最终酿成了那晚的苦果。那时的我，愚蠢又疯狂地认为，只有彻底地占有你，将你变成‘我的’，你才永远不会离开我。我我用最错误的方式，亵渎了我最珍视的感情和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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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叙述平静而压抑，却将当初那扭曲的心态剖析得淋漓尽致。不是辩解，只是陈述一个可悲的事实——一个从未被正确爱过、也不懂如何去爱的人，在面对一份禁忌而炽热的感情时，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偏执与毁灭的。
姜嫣静静地听着，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心痛，有愤怒，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好了，不要再说了。”她忽然打断了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疲惫。她似乎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或者说，暂时没有准备好去完全消化和回应这一切。
姜玖立刻噤声，顺从地不再言语。他知道，她能听他解释到这一步，已经是莫大的宽容。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风声和远处姜理细微的鼾声。
就在这时，姜玖看着姜嫣在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中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混合着一丝不甘与希冀，促使他鼓起毕生勇气，再次传音，问出了一个他或许永远不敢问、却又无比渴望知道答案的问题：
“皇姐，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对你做那种事，如果我以正常的方式慢慢靠近你，守护你你会不会会不会有一天，慢慢地逐渐地喜欢上我？”
这个问题问得如此小心翼翼，又如此卑微恳切，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姜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立刻否定，用一个干脆利落的“不会”来斩断这恼人的假设和可能滋生的一切妄念。她是他的皇姐，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弟，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禁忌，是万丈深渊。
然而，那个“不”字到了嘴边，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陌生的滞涩感堵住了。
她怔住了。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认真地去思考这个“如果”。
如果他没有做出那件不可原谅的事如果他还只是那个默默跟在她身后、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孤寂倔强的弟弟如果他没有让那份感情扭曲变质，而是以更温和、更克制的方式存在
那么，在漫长的岁月里，在那些相互扶持、共同面对宫廷风雨的日子里，她对他真的从未有过一丝一毫，超越姐弟的情愫吗？
她想起他第一次送她簪子时通红的耳根；想起他在三仙岛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时的决绝背影；想起他在燕云楼顶望着星空说“抓住的，死也不会放手”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让她心悸的偏执与脆弱；甚至想起更早以前，当他还是个瘦小沉默的孩子，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依赖和信任地望着她时，她心中那份柔软的悸动
那些被“姐弟”身份和后来伤害所强行压制、忽略乃至否定的细微情感，此刻如同沉在水底的珍珠，被这个假设的问题轻轻搅动，隐隐浮现出模糊的轮廓。
她不确定。
她真的不确定。
她的心…好像也为他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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