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明月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姜嫣。不错？谈吐见识广？这些表象在修行界最是不可靠。她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正怯生生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偷看的毛妮儿身上：“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姜嫣顺势将毛妮儿轻轻拉到身前，对尉迟明月道：“师姐，我看她根骨不错，身世又可怜我想，能不能带她回昆仑？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修行的机会。”她语气带着恳求。
尉迟明月这才将目光仔细投向毛妮儿。小女孩经过净身和丹药调理，虽然依旧瘦小，但脸上已有了些红润，眼睛大而清澈，只是此刻充满了不安与依赖。尉迟明月伸出手，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灵力，轻轻探入毛妮儿体内，游走一圈。果然，根骨清奇，经脉比寻常孩童宽阔柔韧，是块修仙的好材料，也属上乘。
她收回手，沉吟片刻，道：“带回昆仑，并非不可。我宗许多弟子，本也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只是，需得看她心性品行如何。若是心术不正，或有其他隐疾，便是天赋再好，也需慎重。再者，带凡人孩童长途跋涉，也需妥善安排。”
昆仑仙宗虽隐世，却并非完全隔绝。宗门内确实有许多弟子是外出游历的长老或弟子带回来的孤儿，天赋好的悉心培养，无天赋或心性不佳的，也会暗中妥善安置于世俗，给予谋生之。只是整个过程极为隐秘，以免给宗门或孩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姜嫣闻言，心中一喜：“师姐放心，我会看好她，也会慢慢教导她。若她品行不端，或实在不愿，我再另做安排。”
尉迟明月见她心意已决，且处理得也算稳妥，便不再反对，只叮嘱道：“你心中有数便好。只是嫣儿，人心隔肚皮，出门在外，对陌生男子还是莫要轻易交付信任。”她意有所指，显然还是对那个频频“偶遇”的北冥清不放心。
姜嫣知道师姐是关心自己，想到姜玖的事，心口又是一痛，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师姐。我会小心的。”
尉迟明月见她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转身去安排其他事宜。
姜嫣则带着毛妮儿回到自己房中，给她找了点清水和简单的食物，又温言安抚了她许久，直到小女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看着毛妮儿安静的睡颜，姜嫣心中柔软，却也忍不住再次回想起今日与北冥清的交谈。他的很多理念，比如对资源垄断的看法，对散修艰难处境的描述，甚至对一些上古秘闻的独特见解，都让她觉得颇有共鸣，甚至隐隐有种熟悉感。这个人，似乎真的挺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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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郡城另一头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上房内。
房间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朦胧月光。方才还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北冥清”，此刻正独自坐在一张硬木椅上。他脸上温和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疲惫与挣扎。周身光影微微扭曲，那清秀的容貌如同水波般荡漾，渐渐褪去伪装，显露出一张截然不同、却更为俊美深邃、此刻却写满痛苦与复杂的脸——正是姜玖。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点微光，映亮了自己此刻真实的容颜。眼神落在虚空，仿佛还能看到皇姐与“北冥清”谈笑风生的模样。今天的皇姐，面对那个伪装出来的、温和有礼、谈吐得当的“北冥清”时，是那样放松，眼神里甚至带着欣赏和一丝好感？
她与自己说话时，可曾再有过那样的眼神？自从那一夜之后，只剩下恐惧、憎恶与决绝。
心脏处那被簪子刺过的位置，又开始隐隐作痛，混合着一种近乎窒息的酸涩。原来皇姐喜欢的是那样的人吗？温和，有礼，博学，善谈，懂得关心弱小，不会强迫，不会让她感到害怕像一道和煦的阳光。
而不是他这样充满偏执、霸道、带着血腥与魔性的阴郁火焰。
如果如果他能成为那样的人，是不是皇姐就会愿意多看他一眼？甚至慢慢原谅他过去的混账行径？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带着诱人的甜美，却又让他感到一阵自我厌恶的恶心。这算什么？伪装？欺骗？用另一个身份去接近皇姐，博取她的好感和信任？如果有一天，皇姐发现了“北冥清”就是姜玖，就是那个伤害过她的、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她会怎样？会是更深的失望，更彻底的憎恨，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桌面上，坚硬的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没有碎裂。他不能至少，不能用这种方式。可心中那渴望靠近光、却又怕灼伤自己的矛盾，几乎要将他撕裂。
今日与两个弟弟来到这冀豫边界，本是打算稍作休整便前往晋州。可就在进入这座郡城不久，他体内的混沌珠毫无征兆地剧烈躁动起来，同时一股玄之又玄的感悟涌上心头，是关于空间法则更深层次的触动。他当机立断，嘱咐姜理姜念在客栈等候，自己则寻了一处极为偏僻、荒无人烟的山林深处，布下重重禁制后，将心神沉入了混沌珠内部。
，！
混沌珠内依旧是那仿佛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空间，死寂、空旷，唯有中央悬浮着的饕餮鼎，是唯一显眼的存在。然而，与以往不同，那原本古朴沉重、散发着凶戾气息的饕餮鼎，此刻竟缩小到只有巴掌大小，鼎身光华内敛，而在鼎旁，一个由光影凝聚而成、胖乎乎、圆滚滚、看起来有些憨态可掬的小兽虚影，正百无聊赖地在地上打滚，正是饕餮鼎的器灵，化作了迷你饕餮的模样。
当姜玖的神识化身出现在空间中时，那小饕餮器灵如同被踩了尾巴，“嗷”一声蹦了起来，绿豆小眼瞬间锁定姜玖，然后以一种与它凶兽名头毫不相称的速度，“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姜玖神识化身的“小腿”，声音谄媚得几乎能滴出蜜来：
“姜大爷！姜大爷您可来了！收了小的吧！小的想当您的器灵！求求您收了小的吧！”
姜玖：“”
他下意识地抬“腿”想把这莫名其妙的东西甩开，却发现这小东西抱得还挺紧。他心中满是惊疑。这饕餮鼎的器灵，自从被混沌珠强行摄入镇压后，一开始还颇为桀骜，后来渐渐老实，但也是一副爱答不理、混吃等死的模样，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狗腿？还要认他为主？
自突破合道境后，他对混沌珠的掌控和炼化确实深入了不少，但这珠子依旧神秘莫测。它内部空间似乎无穷无尽，自带一种极其特殊、仿佛能镇压万物的气息，甚至隐隐有吞噬炼化外物的能力，与这饕餮鼎的“吞噬”特性倒有几分相似，却似乎更加本源、更加霸道。这珠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你是上古凶兽饕餮亲手打造的本命法宝器灵，”姜玖盯着那小饕餮，冷声问道，“为何突然要认我为主？”
小饕餮想都没想，立刻竹筒倒豆子般说道：“跟着姜大爷您能吃香的喝辣的呀！当然比跟着我以前那个倒霉主人强多了！反正他早死得骨头渣都不剩了！”它说得理直气壮，毫无对旧主的眷恋。
姜玖不为所动：“跟着我？我有混沌珠在手，要你有何用？若是将你彻底炼化，融入混沌珠，说不定能让混沌珠的威力更强。”他这话半是试探，半是真实想法。
小饕餮闻言，浑身光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打了个寒颤，哭丧着脸道：“大爷！姜大爷！求求您高抬贵手！小的可是真心实意想给您当器灵！您放心，小的特别好养活！以后您打架的时候，只要把小的放出去，只要是亚圣以下的家伙，小的都能想办法帮您困住、保管让您省心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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