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弟子们久居仙山,初次下山的几位年轻弟子东张西望,对凡俗事物充满好奇,但看到那些衣衫褴褛的乞讨者和面黄肌瘦的路人,也不禁收敛了笑容,低声叹息。乐蝶小声对周妙妙道:“妙妙姐,他们好像过得很苦。”
周妙妙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乐蝶的手背。
就在这时,一阵细弱却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声,穿透了街市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循声望去,只见街角一处污秽的墙角,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满脸污渍、瘦得几乎皮包骨头的小女孩,正扑在一个躺倒在地的妇人身上,茫然地、绝望地哭着。那妇人一动不动,脸色青灰,嘴唇干裂,手中还紧紧攥着半块早已发硬、沾满泥土的粗面饼,显然已断了气。
众人围拢过去。姜嫣蹲下身,探了探妇人的颈脉与鼻息,摇了摇头。生机已绝,魂魄已散,再好的灵丹妙药也回天乏术。妇人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只是个最普通的凡人,或许是在逃难途中,或许是长期饥饿疾病,终于油尽灯枯。
“师姐,这”有弟子不忍,看向尉迟明月。
姜嫣抬起头,眼中带着不忍与决断:“师姐,这孩子孤苦无依,我们先带她回去吧?至少,给她找个安身立命之处。”
尉迟明月看着那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小女孩,又看了看已然死去的妇人,点了点头。昆仑虽不轻易干涉凡俗,但见死不救,尤其是一个如此幼小的孩子,有违道心。
就在众人准备带走小女孩时,一阵嚣张的喝骂声由远及近。
“老爷,就是她!刚才就是这死丫头偷的饼!看这妇人,啧啧,已经咽气儿了!晦气!”几个穿着家丁服饰、獐头鼠目的小厮拥着一个脑满肠肥、穿着绸缎衣裳的中年胖男子走了过来。那小厮指着地上的妇人和小女孩,语气轻佻,仿佛在谈论什么脏东西,“不过老爷您看,这妇人虽然瘦脱了形,但看这骨相,生前怕也是个美人儿,可惜了,饿成这副鬼样子,也没啥意思了。”
胖男子眯缝着眼,嫌恶地瞥了一眼妇人的尸体,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
一个小厮见状,为了在主子面前表现,竟上前一步,抬脚就要去踢那还在哭泣的小女孩:“小贱种,滚一边儿去!别挡着我家老爷的路,脏了地儿!”
他的脚尚未触及小女孩,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劲风骤然拂过,那小厮“哎哟”一声痛呼,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扇中,踉跄着倒飞出去,一屁股摔在几丈外的泥地上,狼狈不堪。
“谁?谁敢动手?” 其他小厮吓了一跳,纷纷抽出随身的棍棒,色厉内荏地喝道。当他们看清出手的是一群气质不凡、修为明显远高于他们的修士时,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那摔倒在地的小厮爬起来,看清形势,脸上立刻堆起谄媚又惶恐的笑容,对着姜嫣等人连连作揖:“原、原来是几位仙长!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仙长,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小的这就滚,这就滚!”说着,就要和其他小厮搀扶着那胖老爷溜走。
“站住。” 姜嫣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情绪。
那小厮身体一僵,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仙、仙长还有何吩咐?小的刚才已经道过歉了”
“我让你,向这位死者道歉。” 姜嫣的目光落在那已无声息的妇人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向向一个死人道歉?” 那小厮和同伴都愣住了,觉得莫名其妙。人都死了,道什么歉?在他们看来,这些底层贱民的命,还不如他们老爷家养的一条狗。
那胖老爷此刻也转过身,眯着小眼睛打量了姜嫣一行人一番,脸上迅速换上一副圆滑的笑脸,拱手道:“几位仙长息怒,息怒!是在下管教不严,冲撞了仙长,也惊扰这位逝者。”他指了指地上的妇人,语气透着虚伪的惋惜,“在下这就让他们道歉,这就道歉!” 他瞪了那几个小厮一眼,“还不快照仙长说的做?给这位逝者赔罪!”
几个小厮不情不愿,但在胖老爷和姜嫣等人的目光压力下,只得对着妇人的尸体,敷衍地拱了拱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句“对不住”。
“只是道歉,这么简单吗?” 姜嫣再次开口,眼神愈发冰冷。
胖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珠一转,立刻道:“是是是,仙长说得对!光道歉怎么行?在下这就派人,将这妇人好生安葬了,让她入土为安!还有这个孩子,”他指了指还在抽噎的小女孩,“在下会将她送到城里的‘慈幼堂’,找人好生照顾,绝不敢怠慢!仙长您看”
姜嫣盯着他看了片刻,直到那胖老爷额头渗出冷汗,才缓缓移开目光,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那胖老爷如蒙大赦,连忙指挥着那几个小厮,七手八脚地就要去搬运妇人的尸体,并想去拉那个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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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我带走。” 姜嫣上前一步,挡在小女孩身前。
胖老爷不敢有异议,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仙长慈悲!”
姜嫣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蹲在小女孩面前。小女孩似乎被刚才的变故吓到了,哭声小了些,只是睁着红肿的、茫然无措的大眼睛看着姜嫣。姜嫣心中微软,抬手施展了一个最简单的“净身术”,柔和的水灵力拂过,小女孩脸上、身上的污垢瞬间消失,露出一张虽然瘦削、却眉目清秀的小脸,只是肤色蜡黄,头发枯黄。
姜嫣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颗存放许久的、最低阶的“辟谷丹”,想了想,又取出一点温和的补气草药粉末,混合着一点清水,小心地喂到小女孩嘴边。
辟谷丹早已绝迹于凡俗,这丹药入口即化,药力温和散开。小女孩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入腹中,紧接着,一股久违的、充实的感觉从胃部传来,饥饿带来的绞痛感迅速消退,身上似乎也多了点力气。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看着姜嫣,仿佛不敢相信。
姜嫣想将她抱起来,小女孩却忽然挣脱,扑到母亲身边,紧紧抓住母亲冰冷僵硬的手,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悲伤而颤抖。她不明白为什么娘亲突然不动了,为什么这些陌生人要带走娘亲。
姜嫣心中酸楚,柔声道:“别怕,我带你和娘亲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娘亲好好休息,好吗?”
她施法将妇人的遗体小心地收入一个干净的布袋中。小女孩看到娘亲“消失”在袋子里,顿时急了,伸出小手拼命去扒拉布袋,嘴里“娘、娘”地叫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姜嫣不忍再看,对尉迟明月等人道:“师姐,诸位同门,抱歉扰了大家的兴致。我先带这孩子去安葬她的母亲,随后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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