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嫣抬眸,对上尉迟明月清澈而鼓励的目光。师姐的话,像一道光,劈开了她心中纠结的迷雾。是啊,她不能永远活在恐惧和过去的阴影里。她是姜嫣,是昆仑仙宗的弟子,是身负太阴圣体的修士,她的路,在更高更远的地方,岂能因为一个人、一段情,就畏缩不前?
心底那份对广阔天地的渴望,对突破修为瓶颈的期盼,终究压过了那丝畏怯与彷徨。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对上尉迟明月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却异常清晰的:“嗯。”
尉迟明月脸上绽开一个真切而欣慰的笑容,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她伸手,再次揉了揉姜嫣的发顶:“这才对。三日后,山门集合,我们一同出发。”
心事已定,姜嫣感觉轻松了许多。姐妹俩便不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转而聊起了修炼心得,下山后可能去的地方,周妙妙和乐蝶最近又闹了什么笑话闺房内,渐渐响起低低的、带着暖意的笑语声,冲淡了月色的清冷。
与此同时,远在中洲大陆西北部的晋州。
晋州首府,叶城郡。此郡规模宏大,繁华鼎盛,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郡守府衙,而是占据了几乎整个西城区、宛如城中城的庞大建筑群——北冥世家府邸。
与其说这是一座府邸,不如说是一座功能完备、戒备森严的独立城池。高耸的围墙由蕴含灵力的黑曜石砌成,其上铭刻着繁复的防御阵法,日夜闪烁着幽光。府内亭台楼阁连绵不绝,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与威严。演武场、丹房、器坊、藏书楼、灵植园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专门的内市,供家族内部交易流通。生活在此的北冥族人、附庸、客卿、仆役,数以万计。
此刻,在府邸最深处,守卫最为森严的家主书房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北冥世家当代家主北冥哲,是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蓄着短须,眼神深邃,不怒自威,一身合道境后期的修为含而不露。他此刻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捏着一封以特殊秘法封印、刚刚解开的密信,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书房内还站着一名青年,约二十七八岁年纪,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身着绣有北冥家族徽——一轮幽暗弯月映照寒潭——的玄色锦袍,气质冷峻,正是北冥哲的独子,北冥世家少主,北冥羽。他修为亦是不凡,已至空冥境巅峰,距离合道只有一步之遥。
“父亲,何事让您如此犹豫?”北冥羽见父亲神色,忍不住出声询问。他很少见到父亲露出这般举棋不定的表情。
北冥哲抬起眼,看向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将手中的密信往前推了推,声音低沉:“吴王送来的。”
“吴王?姜世豪?”北冥羽心中一凛,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他上前一步,拿起密信,快速浏览。信上内容并不长,措辞也算含蓄,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思,却让北冥羽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放下信纸,看向父亲,声音压得更低:“父亲,难不成吴王他真的要”
北冥哲缓缓点了点头,眼中精光闪烁:“时机微妙啊。当今陛下御驾东征,深陷鬼魔族泥潭,一时难以抽身。朝廷为支撑战事,横征暴敛,已致民怨沸腾,多地不稳。对吴王而言,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北冥羽却并未立刻附和,反而冷静分析道:“可是父亲,吴王自身虽是合道境巅峰,但陛下早已是合道境大圆满,更有人皇体在身,执掌传国玉玺等圣器,受大炎皇朝气运加持,其实力堪称此界顶尖。何况,陛下身后,还有皇室那几位护国长老的支持”他顿了顿,“吴王凭什么认为他能成事?”
“凭他隐忍多年,暗中积蓄的力量;凭他此刻精准抓住的天下大势;也凭他开出的价码。”北冥哲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属于北冥世家的恢弘夜景,声音缥缈,“他想要拉拢的,何止我北冥一家?药王谷、道门三教、琅琊王氏、虞城桓氏、扬州司徒家、青州四大世家这些盘根错节的顶级势力,他恐怕都已派人试探、接触。陛下虽强,但并非铁板一块。那几位护国长老中,也并非全都心服口服,只是碍于陛下天赋实力与既定事实,暂时隐忍罢了。更何况”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据可靠消息,吴王似乎也触摸到那一步的门槛了。”
北冥羽瞳孔微缩。“那一步”指的是什么,他自然清楚。若吴王真的也踏入了合道境大圆满,哪怕初入此境,与皇帝姜世渊的差距也会大大缩小,再加上各方势力若真能被其撬动这盘棋,就真的复杂了。
“父亲,那我们”北冥羽沉吟着,等待父亲的决定。这不仅是站队问题,更关系到北冥世家未来数百甚至上千年的兴衰存亡。
北冥哲走回书案后,手指再次敲击着桌面,显示出内心的权衡。“墙头草,两边倒,看似稳妥,实则最是凶险。一旦风浪起,最先被撕碎的,往往就是这种。”他缓缓道,“如今这局势,已不只是吴王与陛下之争。皇朝气运,人族正统,谁不觊觎?那是一份泼天的造化!那些蠢蠢欲动的宗门世家,哪个不是闻着腥味来的?陛下若一直强势,自然无人敢动。可一旦露出疲态或陷入僵局”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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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半晌,北冥哲似乎下定了决心,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看向北冥羽,话锋忽然一转:“羽儿,与州郡那边,最近可有异动?”
北冥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父亲是指禹皇府?”
北冥哲颔首:“老祖昨夜传讯于我,他感应到与州地脉深处,那被封印了上万年的禹皇府,其禁制正在加速衰减,快则一年,慢则三载,必会重现世间!”
“传说竟然是真的?!”北冥羽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位上古末期,以身镇九州、挽人族于倾颓的禹皇,真的将他毕生传承,连同象征人族山河气运的‘九州鼎’,留在了府中?”
“空穴不来风。”北冥哲沉声道,“不仅禹皇府,近年来,各地秘境、遗迹、上古洞府出世的消息越发频繁,三仙岛遗迹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老祖推断,一个全新的大世,或者说,一场席卷天地的浩大劫数,或许正在悄然拉开序幕。这既是危机,更是我北冥家能否乘势而起、跻身真正巅峰的关键机遇!”
他走到北冥羽面前,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中充满期许与凝重:“禹皇府,我们必须争!不惜代价!这不仅是为了一份可能直指圣境的传承,更是为了那可能蕴含人族气运之秘的‘九州鼎’!羽儿,你是我北冥家下一代的中流砥柱,此次历练,你要多加留意与州动向,暗中布置。家族的力量,也会全力支持你。”
北冥羽挺直脊背,压下心中的澎湃激情,郑重抱拳行礼:“是!父亲!孩儿定不负所托!”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烛光中交汇,野心、算计、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对未来变局的隐隐不安,都在这一眼中流转。叶城郡的夜空下,北冥世家的府邸如同蛰伏的巨兽,静待着风起云涌之时的奋力一跃。而千里之外,昆仑山门将开,晋州暗流已动,命运的丝线,似乎正在以一种不可预测的方式,缓缓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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