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在病房外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才轻轻推开房门。
他走到林小溪的身边，蹲下身，仔细地看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他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指尖却在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轻轻缩了回来。
这些年，他习惯了在训练场和战场上冲锋陷阵，习惯了和钢铁装甲车打交道，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疲惫的女人。
他能为她做什么呢？
他能替她熬夜写方案吗？能替她处理那些棘手的舆情吗？能替她在孩子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吗？
好像都不能。
陆铮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还有深深的愧疚。
他轻轻拿起林小溪手里的笔，放在桌子上，又把她身上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也许是他的动作太轻，林小溪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又念叨了一句：“怀远，别踢被子……”
陆铮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他走到病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了。悬了三天三夜的心，终于落了地。
天快亮的时候，林小溪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陆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瞬间红了。
“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惊喜，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我回来看你和儿子。”陆铮站起身，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对不起，小溪，让你受苦了。”
林小溪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硝烟味和阳光味，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孤独和疲惫，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我没事，真的。”她轻声说，“怀远已经好多了，你别担心。”
陆铮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我以后，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铮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里。他给儿子喂饭、讲故事，给妻子端水、揉肩，笨拙地学着换尿布、冲奶粉，像个初出茅庐的新手爸爸。
病房里的人都说，陆参谋长看着威风凛凛，没有想到私下里这么体贴。
只有林小溪知道，他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一周的假期很快就要结束了。这天晚上，陆铮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儿子，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对林小溪说：“林小溪，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林小溪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
“我想申请调回机关任职。”陆铮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指挥学院那边正好有个职位，离京华近，每周都能回家。”
林小溪愣住了。
指挥学院的职位，比他现在的参谋长职位，降了半级。
他是为了她，为了这个家，甘愿放弃自己的军旅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