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结束的哨声吹响时，陆铮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向了通讯室。
他一把抓起电话，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林小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温柔。
“小溪，”陆铮的声音瞬间绷紧，“我听王嫂说，怀远住院了？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这些天，他在演习场上拼尽全力，脑子里除了战术就是指令，可午夜梦回，总会想起京华的小家，想起妻子和儿子的笑脸。演习一结束，他就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家里的情况，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个让他心胆俱裂的消息。
“没事了，已经退烧了，你别担心。”林小溪轻描淡写地说着，“演习顺利吗？你有没有受伤？”
她总是这样，永远先想着他。
陆铮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涩得发疼。他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能想象出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医院奔波的样子，能猜到她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没事，演习很顺利，拿了第一。”陆铮的声音有些哽咽，“小溪，对不起，我没能陪在你和孩子身边。”
“说什么呢，”林小溪笑了笑，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你的职责在部队，我知道的。好了，你刚结束演习，肯定很累，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这边真的没事。”
“我不休息，我现在就请假回去。”陆铮立刻说道，“我已经跟首长汇报了，首长特批了我一周的假，我现在就去订机票。”
“不用了，”林小溪连忙阻止，“怀远已经好多了，你刚结束演习，好好休息几天吧，别折腾了。”
“我必须回去。”陆铮的语气不容置疑，“小溪，我想你，也想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小溪轻轻的叹息声：“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陆铮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跟战友们打了声招呼，就驱车赶往机场。
飞机在云层里穿梭，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陆铮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全是林小溪和陆怀远的样子。他想起儿子第一次喊“爸爸”时的场景，想起妻子穿着军装站在国防大学毕业典礼上的样子，想起两人在边防哨所看星星的夜晚。
他忽然觉得，自己亏欠她们母子的，实在太多了。
抵达京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陆铮顾不上回家，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病房里的灯还亮着，门虚掩着。
陆铮放轻脚步，透过门缝往里看。
他看到林小溪趴在床边的小桌子上，睡得很沉，手里还握着一支笔，电脑屏幕上还亮着那份“涉军舆情智能应对系统”的方案终稿。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憔悴得让人心疼。
病床上，陆怀远睡得正香，小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小的军人玩偶。
然后，他听到林小溪在睡梦中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爸爸在保护国家，妈妈在保护爸爸的声音。我们都在做重要的事……怀远要乖，要理解爸爸……”
那一刻，陆铮这个在演习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