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儿童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得像个不夜城。
林小溪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陆怀远，在挂号窗口和化验室之间来回奔波。小家伙烧得迷迷糊糊，靠在她的肩头，滚烫的小脸贴着她的脖颈，嘴里反复念叨着：“爸爸……我要爸爸……”
林小溪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抬手拍着儿子的后背，声音哽咽却故作镇定：“怀远乖，爸爸在忙，妈妈在呢，妈妈陪着你。”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陆铮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而是一阵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演习期间，部队实行全封闭管理，所有通讯设备一律上交。这一点，林小溪比谁都清楚。
可此刻，看着儿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呓语，她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号码，直到手指发麻，直到听筒里传来忙音。
值班医生拿着化验报告走过来，眉头紧锁：“孩子是急性扁桃体炎引发的高热惊厥前兆，必须立刻住院输液，家属赶紧去办手续。”
“好，好，我马上去。”林小溪点头如捣蒜，抱着孩子的手臂却越收越紧。
办理住院手续需要身份证、户口本，还有孩子的疫苗接种本。林小溪这才想起，这些东西都放在家里的抽屉里。她看着病床上昏昏沉沉的儿子，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咬了咬牙，拨通了邻居王嫂的电话。
王嫂是个热心肠的军嫂，丈夫也是机关的干部。接到电话后，她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帮着在病房里照看陆怀远。林小溪一路小跑着冲回家，拿了证件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医院，来回折腾了半个多小时，额头上的汗水混着泪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进陆怀远的血管里，小家伙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体温依旧居高不下。林小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儿子温热的小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输液瓶，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天快亮的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是宣传部的同事打来的：“林科，不好了！网上出现了一条关于咱们部队演训的不实视频，说什么‘演训扰民’，现在已经上了热搜，评论区都炸锅了！”
林小溪的脑袋“嗡”的一声，刚松了一点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视频源头找到了吗？有没有联系平台处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源头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号，平台已经在核实了，但舆情发酵得太快，我们需要立刻出一个官方声明，还要准备相关的证据链！”
“我知道了，”林小溪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儿子，又看了一眼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你把相关的资料整理好，发到我的邮箱，我现在就处理。”
挂了电话，王嫂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心疼地说：“小溪啊，你这一晚上没合眼，孩子还病着，要不你歇会儿，我帮你盯着？”
林小溪接过水杯，指尖传来一丝暖意，她摇了摇头，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谢谢您，王嫂。没事，我能撑住。”
她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调整了一个不影响孩子的姿势，开始逐字逐句地看同事发来的资料。屏幕的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眼底的红血丝像一张细密的网，可她的眼神却依旧锐利，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丝毫没有因为疲惫而减慢。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她不能退，也退不起。
她是母亲，要守着病床上的儿子；她是军人，要守着军队的形象。
只是，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清晨，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听着键盘敲击的哒哒声，林小溪的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