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京华市的上空。
林小溪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舆情分析报告，指尖划过鼠标的动作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然滑过十一点，桌角的咖啡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深褐色的渍痕，像极了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三岁的陆怀远已经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睡熟了，肉乎乎的小手还攥着一个迷彩图案的小坦克，嘴角微微抿着，梦里似乎还在念叨着“爸爸打怪兽”。
保姆张姨今晚请假回老家，林小溪一个人扛下了带娃和工作的双重担子。下午接孩子从幼儿园回来，陆怀远就闹着要给爸爸打电话，小奶音隔着屏幕传过去，那边只有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和陆铮略带沙哑的声音：“怀远乖，爸爸在忙演习，过阵子就回家陪你玩。”
挂了电话，陆怀远瘪着嘴红了眼圈，却没哭出声，只是抱着林小溪的腰小声说：“妈妈，我知道爸爸是超人，要保护好多好多人。”
那一刻，林小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意漫过喉咙，却只能笑着揉揉儿子的头发：“我们怀远也是小男子汉，要保护妈妈对不对？”
她是全军最年轻的副营职少校，是总部宣传部里最亮眼的新星，更是那个被老资格们在背后嘀咕“靠流量上位的花瓶”。可脱下军装，她也只是一个独自带娃的母亲，一个守着空荡荡房子的军嫂。
陆铮调任某重点部队参谋长的消息传来时，林小溪正在主持“全军军营开放日”直播矩阵的复盘会议。会后，陆铮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她的意见，她沉默了三秒，笑着说：“你的战场在一线，我支持你。”
简单的一句话，背后是长达半年的双城生活。
陆铮所在的部队驻地远在千里之外的训练基地，演习任务一个接着一个，两人能视频通话的时间屈指可数。林小溪则被埋在宣传部的一堆工作里，推动“军事新媒体人才培育计划”的试点落地，处理层出不穷的涉军舆情，还要兼顾家里的小不点。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宣传科的老科长发来的消息：“小林，明天一早的舆情应急演练，记得带上上次你做的那个智能应对系统的演示文稿，首长要亲自来看。”
林小溪回了个“收到”，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点开和陆铮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是陆铮发来的一张照片，他站在装甲车旁，脸上沾着泥土，笑容却依旧明亮，配文是“一切顺利，勿念”。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视线落在窗外。京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夺目，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安稳的家。而她的那盏灯，一半亮在京华的机关大院，一半亮在千里之外的演训场。
忽然，睡在沙发上的陆怀远翻了个身，小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发出细碎的哼唧声。林小溪立刻起身走过去，伸手一摸孩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瞬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乱地找体温计，手忙脚乱地夹在儿子的腋下，盯着那根缓缓上升的水银柱，指尖冰凉，连呼吸都跟着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