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的巧手大赛看了防卫队帅气的街舞开场后，慕晨似乎对“舞蹈”这个东西产生了持续的兴趣。连续几天，他完成沈云溪阿姨安排的学习任务后，总会不自觉地用小手比划几个从记忆里扒拉出来的街舞动作，虽然稚嫩笨拙，但那份专注劲儿让慕紫嫣看了既觉有趣，又有点意外。
这天傍晚，慕晨又在客厅空地上尝试模仿一个地面旋转的动作，结果差点把自己拧成麻花，小脸憋得通红也没成功。慕紫嫣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晨晨，这么喜欢跳舞？”她笑着问。
慕晨停下来，喘了口气，点点头：“嗯。他们的身体控制很精确，动作序列形成视觉节奏，配合音乐能产生强烈的同步感和……感染力。”他又开始用学术语言分析了，但眼睛里闪烁的光彩是骗不了人的。
慕紫嫣心中一动，看向安静侍立在一旁的小七。
“小七，我记得你的初始数据库里，应该储存了不少旧时代的影像资料，包括各种舞蹈教学和表演视频吧？”她问道。小七作为最高等级的辅助机器人，其初始知识库涵盖极广，虽然后期更侧重实用技能和战斗模块，但那些旧时代文明资料应该还在。
“是的，指挥官。”小七确认道，“数据库内存有超过三千七百小时的相关影像资料，涵盖全球主要舞蹈流派、历史演变、基础教学及经典表演。清晰度从标清到4k不等。需调用特定部分吗？”
“把你觉得适合初学者，尤其是儿童启蒙的、比较酷炫有趣的舞蹈基础教学视频整理出来。”慕紫嫣指示道，“然后，放给晨晨看。顺便……”她想了想，补充一句，“你本身的身体协调性和动作捕捉能力是顶级的，既然晨晨有兴趣，你也可以在安全范围内，适当引导他做一些基础练习。”
小七的仿生眼球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快速处理指令。“指令确认。调取‘儿童街舞启蒙’、‘基础身体律动训练’、‘流行舞步分解’等相关合集。启动交互式教学模式。安全限制：确保动作幅度在目标个体骨骼肌肉承受范围内，避免过度疲劳和损伤风险。”
慕紫嫣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儿子：“怎么样？让小七叔叔教你？”
慕晨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小星星：“小七会跳舞？”
“理论上，我可以精准复现数据库中记录的任何人类舞蹈动作，并根据教学逻辑进行分解演示。”小七用平静的电子音回答，同时走到客厅更宽敞的区域，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似乎瞬间进入了某种“待机教学”状态。
“好！”慕晨立刻跑到小七面前，仰着小脸，充满期待。
“妈妈，你会吗？”慕晨忽然又回头问了一句。
慕紫嫣被问得一怔。舞蹈？她会的……或者说，大学那段时间，她确实被同学拉着学过一些交谊舞、华尔兹之类的，但不精通。后来教她的人……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江宸渊那张脸。是他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带着她旋转，纠正她的步伐和姿态，他跳得很好，教得却很耐心，总是……
她迅速挥散那些不愉快的记忆碎片，笑了笑，语气轻松地掩饰过去：“妈妈会一点，但不是这种很酷的街舞。都是些简单的、旧时代宴会上的舞蹈，没什么意思。”
“旧时代的舞蹈，有很多种吗？”慕晨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当然。”慕紫嫣索性在旁边的软椅上坐下，随手从空间里拿出一小壶自酿的低度果酒（用改良水果和少量粮食发酵的）和一个果盘，里面装着洗干净的荧光莓果、脆甜的小萝卜和几样果干，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瓜子。“旧时代啊，光是舞蹈就分好多好多流派。有像街舞这样自由奔放的，也有特别优雅舒缓的，比如芭蕾，演员要踮着脚尖跳舞，像天鹅一样；还有热情似火的拉丁舞，比如桑巴、恰恰；有充满民族特色的，像我们东方的古典舞、秧歌；还有全世界很多人跳的现代舞、爵士舞……数都数不过来。”
她磕了颗瓜子，继续道：“不光是舞蹈，歌曲、戏曲、乐器、绘画……各种艺术形式多如繁星。可惜，现在大部分都随着冰封纪元消失了，只剩下一点点碎片。”她的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那些丰富多彩的人类文明，如今只能在数据库和少数人的记忆里残存了。
慕晨听得入神，黑亮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光在旋转。“很多很多种……都不同吗？有不同的规则和表现系统？”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新的、庞大而有趣的“研究方向”。
“是的，每一种都有自己的‘语言’和‘规则’。”慕紫嫣点头，“就像不同的科学领域一样。不过，艺术更多是表达情感和审美。”
“我明白了。”慕晨转向小七，小脸上满是认真，“小七，我们先从街舞的基础开始学习。另外，请帮我建立一个分类数据库，标记‘旧时代艺术形式：舞蹈分支’，我想在课余时间进行系统性的了解。”
“学习计划已更新。数据库分类建立中。”小七流畅回应，随即，他的双眼投射出两道柔和的光束，在客厅空白的墙面上形成清晰稳定的全息影像。画面开始播放一段充满活力的儿童街舞基础教学视频，动作分解清晰，音乐动感。
“首先，我们学习基础的律动（groove）和身体分离（isotion）。”小七的声音同步响起，平静而富有指导性。他本人也开始随着视频里的示范，做出极其标准、甚至比原版更加精准流畅的动作。他的关节仿佛没有极限，动作干净利落，充满机械的美感与力量的控制。
慕晨立刻有样学样，站在小七旁边，努力模仿。一开始当然手忙脚乱，同手同脚，但他学得极其认真，眼神紧紧盯着小七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努力调动自己小小的身体去协调。
慕紫嫣就坐在一旁，悠闲地啜饮着酸甜的果酒，吃着脆甜的果子，磕着瓜子，欣赏着眼前的“现场教学表演”。
看着小七那堪称完美的动作示范，她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跟防卫队的小伙子们学的）：“小七，可以啊！深藏不露！这动作，比那天台上的小伙子们还标准！”
小七一边继续演示一个肩部环绕的分离动作，一边用平稳的电子音回答：“谢谢夸奖，指挥官。这是基于最佳运动力学模型的复现。”
“小七跳得好酷！”慕晨在尝试一个脚步移动时差点绊倒，被小七轻轻扶住，他站稳后，看着小七行云流水的动作，由衷地赞叹。
“那当然，你小七叔叔可是全能选手。”慕紫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喝了口酒，感觉身心都放松下来。末世以来，紧绷了太久，看着儿子在安全的环境里，探索着与生存无关的、纯粹属于“快乐”和“美”的事物，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晨晨，胯再往下沉一点，重心稳住！”她偶尔也出声指点一下，虽然她跳的不是街舞，但基本的身体协调原理还是懂一点的。
“对，就是这样！漂亮！”
“那个wave（波浪动作）有点感觉了！继续！”
“哈哈，摔了不怕，再来！”
客厅里，回荡着动感的音乐（调低了音量）、小七清晰的指令、慕晨偶尔的闷哼或小小的欢呼，以及慕紫嫣带着笑意的点评和叫好声。果酒的微醺，瓜子的香气，还有眼前这充满生机的一幕，让她暂时忘却了外界的严寒、潜在的危险和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她知道，让慕晨接触舞蹈，或许不会直接提升他的“引导者”能力或战斗力。但这能让他更理解“人”的丰富性，理解文明除了生存与科技之外，那些柔软而灿烂的部分。而小七，这个忠诚可靠的伙伴，正在以它独特的方式，填补着她作为母亲在某些领域无法给予的引导。
这或许，也是重建文明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让下一代，在学会战斗与生存的同时，也不忘记如何感受快乐，欣赏美好，并尝试去创造属于自己的、新的“艺术”。
她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子在小七的指导下，一遍遍练习着一个看似简单的基础步伐，小脸上汗津津的，却满是执着与兴奋。
嗯，今晚的“现场表演”，可比任何戏剧都好看。慕紫嫣想着，又给自己斟了一小杯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