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全新的社会雏形(1 / 1)

永夜如同缓慢融化的冰川,其消退的速度虽然依旧以“月”甚至“年”为单位计算,但每一天、每一周累积起来的改变,已经足以让挣扎求存了太久的人类,感受到一种近乎奢侈的“常态”。

天空不再是一片死寂的暗紫或压抑的铅灰,而是呈现出一种相对稳定的、如同深海般的暗蓝色调。虽然真正的阳光依旧被厚重的大气层和残留的悬浮物阻挡、散射,但白昼时分的亮度已经足以让人在不借助强力光源的情况下,进行户外基础活动,只是世界依旧像是笼罩在一层永远散不去的、昏暗的滤镜之下。昼夜交替变得清晰可辨,尽管“白天”仅相当于旧时代的黄昏,“夜晚”则是彻底的漆黑。

气温稳定在了零度上下波动,区域性极端高温或低温出现的频率和幅度都在锐减。虽然寒风依旧料峭,但不再是那种夹杂着混乱能量、能瞬间冻毙生命的死亡之风。降水逐渐规律,冰冷的雨水开始多于破坏性的冰雹和暴雪,冲刷着大地上沉积了数月的火山灰和污秽。

环境整体从“狂暴的炼狱”降级为“严酷但可生存的荒野”。

对于幸存下来的人类而言,这已是天赐的喘息之机。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昆仑基地。依托相对完整的旧时代军事组织架构和纪律性,他们在确认外部环境初步稳定后,立刻启动了代号“基石”的大规模重建计划。工程兵部队开赴被洪水重塑、又被冰雹暴雪蹂躏过的新平原,利用回收的建材和就地取材的岩石、木材,开始构筑永久性的防御城墙、地下掩体网络和简易居住区。巨大的工程机械(部分修复,部分改造)发出久违的轰鸣,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巨兽般啃噬着土地,夯实地基。

“看!那是昆仑的‘长城’支队!”归墟的侦察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中,沈云溪指着一段初具雏形、蜿蜒在新生河岸旁的灰黑色墙体,语气带着惊叹,“他们的效率太高了!这才几天,基础轮廓就出来了!不愧是基建狂魔的传承!”

“他们优先恢复的是防御和聚居能力,”陈立峰分析道,“稳定内部,划定安全区,这是最务实的选择。据说李将军下了死命令,要在下一个‘可能的恶劣周期’(如果有)到来前,建成至少容纳五万人的初级庇护所体系。”

北疆基地的风格则更加粗犷直接。他们利用北地丰富的矿产和新出现的、某种异常坚硬的暗色岩石,在几处地势险要的峡谷和山隘,修建起了一座座棱角分明、充满实用主义美学的堡垒式据点。狩猎队和采矿队的规模不断扩大,用毛皮、肉干、矿石,与开始尝试恢复区域性贸易的幸存者据点交换粮食和技术。

东海基地的浮岛城寨开始了新一轮的加固和扩建,并派出了更多船只,探索变化后的海岸线、新的岛屿和渔业资源。他们甚至尝试在受地热影响、水温稍高的海域,投放改良的海藻和贝类苗种,探索海洋农业的可能。

雍州基地则继续发挥其技术优势,全力修复和升级“深蓝守望”网络,为各大势力提供越来越准确的气象、地质和能量监测数据。同时,他们的生物学家也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触和研究那些新出现的“暗夜生物”和“暗夜植物”,尝试寻找其利用价值。

而方舟基地……江宸渊的动作更大。他一方面凭借其强大的武力,迅速巩固并扩张了方舟在洪水退却后新显露出的肥沃平原(得益于火山灰沉积和洪水淤肥)的控制区,武装移民和资源采集队如同触角般延伸出去。另一方面,他果然没有放过与归墟的“合作”。

在付出了一部分“暗夜生态观测站”控制权和详细数据后,方舟得到了第一批经过归墟特殊处理(限产、需定期能量激活)的寒银麦和地涌金莲种子。江宸渊立刻划出了最好的“试验田”,派最精干的农业小组(其中不乏从其他小势力“招募”或“请”来的农学专家)日夜精心照料。他知道,谁能率先实现这些高产、耐逆作物的规模化种植,谁就掌握了新纪元最重要的战略资源之一——粮食。

归墟自身,则处于一种相对超然又深度参与的状态。

慕紫嫣没有急于大规模扩张地表领土。归墟的主体依旧隐秘而强大,但她默许甚至鼓励归墟的居民和技术人员,以“技术援助”或“合作研究”的名义,积极参与到各个人类聚居点的重建中。

归墟的农业专家带着更成熟的“晨曦作物”培育技术和土壤改良方案,前往昆仑、北疆等地指导种植。工程技术人员分享着高效能源利用、简易净水系统、抗寒建筑结构的设计。医疗团队则通过远程支持和有限的人员派遣,帮助各基地应对寒冷、营养不良和新型环境疾病。

同时,归墟对“暗夜生态”的研究也进入了新阶段。他们不再只是观察,开始尝试小范围、可控的引导和利用。例如,在归墟外围划定的“协同生态区”内,引导暗夜引导者母树的根系网络与特定功能的暗夜植物(如能温和发热的、能净化土壤重金属的)形成更高效的组合,并引入一些性情温顺、以害虫或腐殖质为食的暗夜小型动物,构建更复杂的良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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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晨每天的生活也丰富了许多。他依然是小七的重点保护对象,但被允许在严密的看护下,参与一些简单的、与植物相关的活动,比如用小水壶给试验苗浇水(其实是小七控制着量),或者用特制的小工具,轻轻拨弄暗夜植物的叶片,感受它们微弱的能量反馈。他手腕上的金色嫩芽已经长成了一株小巧玲珑、流光溢彩的微型金树苗,与他的互动似乎更加紧密。

“妈妈,小豆苗(他给一种新发芽的暗夜豆科植物取的名字)今天跟我说,它喜欢旁边的小石头(某种能缓慢释放微量矿物的岩石),说石头能让它的根须长得壮壮的。”慕晨一边小心翼翼地用能量感应与植物“交流”,一边向慕紫嫣汇报。

慕紫嫣通常会认真听取,并让研究员记录下这些看似童言稚语、却往往暗合某种生态互动规律的“情报”。慕晨作为“引导者”的潜力,正通过这些最质朴的方式,悄然展现。

这一天,慕紫嫣正在审阅一份关于与东海基地合作开展“海洋暗夜生态”探索的提案,神龙(系统版)那平静无波的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

“接收到来自星球核心的微弱秩序脉冲反馈,强度同比提升00007。自然灵性层面的混乱指数持续下降,已进入‘浅层休眠与缓慢修复’阶段。根据模型推演,当前相对稳定的气候窗口期,有73的概率持续至少六个月以上。”

这是神龙残魂深入核心后,系统部分偶尔能接收到的、关于地心“战况”的间接反馈。虽然信息极其简略,但每一次“秩序脉冲反馈”的提升和“混乱指数”的下降,都让慕紫嫣心中稍安。

至少,神龙还在下面“工作”,而且似乎……卓有成效。

她走到主观测窗前,俯瞰着下方归墟外围那片正在逐渐恢复生机的土地。昏暗但稳定的天光下,新开垦的田垄整齐排列,嫩绿的寒银麦苗和地涌金莲的幼叶在微风中轻颤。更远处,隐约可见人类活动的新痕迹——昆仑基地方向升起的淡淡炊烟,北疆堡垒隐约的灯火,还有更遥远地方,一些星星点点的、属于小型聚居点的微光。

通讯频道里,不再只有紧急求救和绝望的悲鸣,开始出现技术讨论、物资交换信息、甚至……对未来规划的简单探讨。

一个全新的、粗糙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社会雏形,正在这颗饱经沧桑的星球上,如同冻土下的种子,顽强地破土而出,开始试探性地舒展枝叶。

“基建狂魔在筑墙,种植专家在播撒希望,探索者在绘制新的地图……”慕紫嫣低声自语,眼神复杂,“而命运……又会将这张刚刚铺开的草图,引向何方呢?”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无论前方是逐渐温暖的黎明,还是慕晨预感中那可能到来的“极热”,亦或是其他未知的挑战,归墟和她所守护的一切,都已经不再是黑暗中漂泊的孤舟。

他们有了土地,有了同伴,有了技术,有了在废墟上重燃的文明火种,更有了一个或许能引导方向的“钥匙”。

重建家园的序曲已然奏响。虽然旋律依旧艰涩,音调依旧低沉,但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挣扎求存后、对“生”的无比渴望与坚韧。

永夜未尽,长路依然漫漫。但至少此刻,人类终于能够暂时停下亡命奔逃的脚步,低下头,用满是伤痕的双手,开始真正地……触碰大地,建造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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