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午后的日头渐渐往西斜，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只留下暖融融的光晕，懒洋洋地洒在杨家小院的每一个角落。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谁在耳边哼着温柔的歌谣。朵朵和米粒是最先耐不住寂寞的，两个小家伙肚皮贴着冰凉的青石板，爪子时不时互相扒拉一下，嘴里发出细碎的哼哼声，玩得不亦乐乎。橘橘则蜷在竹椅的一角，眯着琥珀色的眼睛晒太阳，尾巴尖偶尔轻轻晃一下，一副岁月静好的惬意模样。
孟云收拾完碗筷，刚想坐在竹椅上歇会儿，就被院门口的杨父叫住了。“云丫头，走，跟我去菜园子看看。”杨父扛着一把锄头，肩上还搭着条毛巾，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上午说的那茬黄瓜，估摸着今儿个就能摘了，再不去，怕是要被隔壁老王家那只馋嘴的麻雀啄得坑坑洼洼了。”
孟云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笑着应道：“好嘞，爸，我这就来。”她转身回屋，拎了个竹篮子，又顺手拿了顶草帽，仔细地戴在头上，“孩子们要不要一起去？菜园子里的西红柿也红了不少，正好让他们摘着玩，体验体验农活的乐趣。”
这话一出，原本在院子里蹲在地上玩弹珠的四个小家伙立刻围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玩意儿。“我要去！我要去摘黄瓜！”星河第一个举手，弹珠都顾不上收了，攥着小拳头，一脸兴奋，“我要摘那种顶花带刺的，吃起来肯定脆生生的！”
揽月也跟着蹦跶起来，小辫子甩得老高，脆生生地喊道：“我要摘西红柿！要那种最红最甜的，咬一口能爆汁的那种！上次妈买的就没有咱家种的好吃！”
可云牵着念云的手，温柔地低头问道：“念云想去吗？菜园子里有小蜜蜂，还有蝴蝶呢，咱们可以去追蝴蝶。”念云用力点了点头，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念叨着：“蝴蝶，蝴蝶，我要追蝴蝶，还要摘小番茄。”
杨子辰原本坐在竹椅上看报纸，闻言也放下了报纸，站起身笑道：“我也去凑个热闹，顺便帮爸搭把手，看看菜地需不需要锄草，黄瓜架要不要加固一下。”
杨母正站在屋檐下择菜，闻言笑着叮嘱道：“你们慢点走，别摔着了。菜园子的田埂窄，孩子们跑的时候看着点脚下。摘完菜早点回来，晚上我给你们做凉拌黄瓜，再炒个西红柿鸡蛋，孩子们都爱吃。”
“知道啦妈！”揽月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率先冲出了院门，像一只撒欢的小兔子，脚步轻快得很。
杨家的菜园子就在小院后面，隔着一条窄窄的田埂，走几步路就到了。菜园子用竹篱笆围了起来，篱笆上爬满了绿油油的丝瓜藤和扁豆藤，藤上还挂着不少青涩的果实，风一吹，摇摇晃晃的，煞是可爱。篱笆门是用几根竹子搭的，虚掩着，孟云推开门，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混合着瓜果的香甜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连心肺都觉得舒畅了几分。
刚进菜园子，孩子们就像脱了缰的小马驹，四散跑开了。星河直奔黄瓜架，黄瓜架是杨子辰去年秋天搭的，竹竿结实得很，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巴掌大的叶子层层叠叠，遮出一片阴凉。藤蔓上还开着星星点点的小黄花，淡黄色的花蕊格外醒目，偶尔有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来飞去，忙着采蜜。一根根嫩生生的黄瓜挂在藤蔓上，有的顶着小黄花，有的已经长得半尺长，浑身带着细细的白刺，看起来鲜嫩欲滴。
“爸，你看！这个黄瓜好大！”星河踮着脚尖，指着一根藏在叶子后面的黄瓜，兴奋地大喊，那根黄瓜足有他小臂长，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杨父走过去，小心地扶了扶星河的腰，生怕他摔下去，笑着说道：“慢点摘，别把藤扯断了。用手握住黄瓜的蒂，轻轻一扭，它就下来了，记住了吗？”
星河学着杨父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黄瓜的藤蒂，轻轻一扭，“咔嚓”一声清脆的响，黄瓜就被摘了下来。他举着黄瓜，兴高采烈地跑到孟云面前，献宝似的说道：“妈，你看！我摘的黄瓜，是不是很大？是不是顶花带刺的？”
孟云接过黄瓜，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上面的细刺，笑着点头：“咱们星河真厉害，摘的黄瓜又大又嫩，还是顶花带刺的，晚上凉拌肯定好吃，又脆又爽口。”
揽月则直奔西红柿地，西红柿秧长得不高，却枝繁叶茂，绿油油的叶子间，挂着一个个红彤彤的西红柿，像一串串小灯笼，看得人垂涎三尺。还有一些半红半青的，挂在枝头，像害羞的小姑娘，透着一股子可爱。揽月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挑选着，专挑那种红得透亮、摸起来软软的，摘下来一个，就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泥土，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哇！好甜！”揽月眯着眼睛，一脸满足，鲜红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衣襟上，她也不在意，又摘了一个，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竹篮子里，嘴里还念叨着，“这个给奶奶，这个给妈妈，这个给哥哥姐姐和弟弟。”
可云则带着念云，蹲在豆角架旁边，看着藤蔓上垂下来的一串串豆角，耐心地教念云怎么摘。“念云，你看，这个豆角长得很饱满，颜色是深绿色的，就是成熟了的。我们轻轻把它摘下来，不要太用力，不然会把藤扯断的，知道吗？”可云一边说，一边示范给念云看，动作轻柔得很。
念云学得有模有样，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握住一根豆角，轻轻一扯，豆角就被摘了下来。他举着豆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奶声奶气地说道：“姐姐，你看！我摘的豆角！是不是很大？”
可云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夸赞道：“念云真棒，摘得又快又好，这个豆角炒肉肯定很好吃。”
念云听了夸奖，更起劲了，弯着腰，在豆角架下钻来钻去，专挑那些长得饱满的豆角摘，不一会儿，小篮子里就装了小半篮。
杨子辰则跟着杨父，在菜地里锄草。杨父手里的锄头挥舞得虎虎生风，动作娴熟利落，不一会儿就锄掉了一大片杂草。杨子辰也不甘示弱，学着杨父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锄着草，生怕不小心伤到菜根。父子俩一边干活，一边聊着天，从今年的收成聊到村里的趣事，时不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在菜园子里回荡。
“爸，今年这黄瓜长得真好，比去年结的还多。”杨子辰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道。
杨父直起身，看着满园的瓜果蔬菜，眼里满是欣慰：“今年雨水足，肥料也跟得上，肯定长得好。咱们自己种的菜，不打农药，不施化肥，吃着放心，孩子们也爱吃。”
孟云则拎着竹篮子，穿梭在菜地里，看到成熟的黄瓜就摘，看到红彤彤的西红柿也摘，看到饱满的豆角也顺手摘几把，不一会儿，竹篮子就沉甸甸的装满了。她看着满园生机勃勃的瓜果蔬菜，心里满是欢喜。这片菜园子，是杨父和杨母精心打理的，一年四季，都有吃不完的新鲜蔬菜，春天的菠菜、生菜，夏天的黄瓜、西红柿、茄子，秋天的豆角、南瓜，冬天的萝卜、白菜，自给自足，丰衣足食，满满的都是烟火气。
“爸，你看那边的茄子也长得挺好的，紫莹莹的，要不要摘几个？晚上炒个红烧茄子，孩子们肯定爱吃。”孟云指着不远处的茄子地，那里的茄子长得紫莹莹的，又粗又长，一个个挂在枝头，看起来格外诱人。
杨父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笑着说道：“摘，怎么不摘！晚上再炒个红烧茄子，做个豆角炒肉，咱们今儿个晚上就吃个丰盛的蔬菜宴！”
“好耶！”孩子们听到这话，欢呼雀跃起来，摘菜的劲头更足了，一个个跑得更欢了，菜园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像一幅绚丽的画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菜园子里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孩子们的脸上沾满了泥土，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紧紧地贴在背上，却笑得格外灿烂，像一朵朵盛开的向日葵。
星河的手里攥着好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揽月的竹篮子里装满了红彤彤的西红柿，可云的篮子里是饱满的豆角，念云的手里则抱着一个大大的茄子，像个小大人似的，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摔碎了。
孟云和杨子辰拎着满满两大篮子蔬菜，跟在孩子们身后，慢悠悠地往家走。田埂上的野草被风吹得轻轻摇曳，偶尔有几只蜻蜓从头顶飞过，翅膀上带着夕阳的余晖，闪着金色的光芒。远处传来几声鸡鸣狗吠，还有村民们的谈笑声，透着一股子浓浓的乡村气息。
回到家时，杨母已经烧好了热水，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等着他们。看到孩子们满身泥土、满头大汗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你们这几个小调皮，是不是又在菜园子里打滚了？快，洗洗手洗洗脸，妈给你们准备了干净的衣服，换上别着凉了。”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应着，接过杨母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和手，又噔噔噔地跑回屋里，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然后又跑了出来，围在石桌旁，眼巴巴地看着杨母收拾蔬菜。
孟云则走进厨房，帮着杨母择菜。她把黄瓜洗干净，切成段，撒上盐腌着；把西红柿洗干净，切成块；把豆角摘去两头，抽掉筋，掰成小段；把茄子切成滚刀块，放在水里泡着，防止氧化变黑。杨子辰则去院子里，打了一盆温水，帮杨父擦脸洗手，又给杨父搬了张竹椅，让他歇着。
一家人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温馨而和睦。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院里，给每一个角落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唱着欢快的歌谣。朵朵和米粒凑到石桌旁，好奇地嗅着篮子里的蔬菜，尾巴摇得飞快，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是在讨要吃的。橘橘则蹲在旁边，尾巴尖轻轻晃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孟云手里的黄瓜，像是在期待着晚餐。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阵阵诱人的香味。杨母的手艺极好，凉拌黄瓜做得清脆爽口，上面撒着蒜末和香油，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西红柿炒鸡蛋色泽鲜艳，酸甜可口，是孩子们的最爱；红烧茄子软糯入味，吸足了汤汁，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豆角炒肉香气扑鼻，豆角的清香混合着肉香，让人垂涎三尺。一道道家常菜，虽然简单，却充满了家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
饭菜很快就摆上了桌，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其乐融融地吃了起来。孩子们吃得狼吞虎咽，嘴里塞满了饭菜，还不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午在菜园子里的趣事，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妈，今天的黄瓜真甜！比超市买的好吃多了！又脆又爽口！”星河一边啃着凉拌黄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嘴角还沾着蒜末。
揽月也跟着点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像只小松鼠：“西红柿也很甜！我下次还要去菜园子里摘！还要摘那个最大的！”
孟云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眼里满是温柔：“好，想吃咱们就天天去摘。咱们家的菜园子，就是个宝贝疙瘩，想吃什么有什么，都是新鲜的，吃着放心。”
杨父喝了一口小酒，夹了一筷子红烧茄子，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这就是自己种的菜的好处，新鲜，健康，还好吃。不像外面买的，不知道打了多少农药，施了多少化肥，吃着不放心。”
杨子辰也点头附和，夹了一筷子豆角炒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是啊，还是家里的饭菜香，吃了这么多年，还是吃不腻。”
杨母看着一家人吃得这么香，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喜欢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不够再炒。”
晚风吹过，带着夜来香的清香，也带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飘出了小院，飘向了远方。夜色渐渐浓了，月亮升上了天空，像一个银盘似的，洒下淡淡的清辉，温柔地笼罩着整个小院。
小院里的灯火亮了起来，昏黄而温暖，映照着一张张幸福的笑脸。朵朵和米粒吃饱了骨头，蜷在屋檐下的竹筐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偶尔还咂咂嘴，像是在做什么美梦。橘橘则舔了舔爪子，蜷在杨母的脚边，眯着眼睛，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光。
饭后，孩子们又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捉迷藏，直到杨母催着洗漱睡觉，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屋。孟云和杨子辰坐在竹椅上，手牵着手，看着天上的月亮，聊着天，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丝丝凉意，却让人心里暖暖的。
“今天真是开心，”孟云靠在杨子辰的肩头，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幸福，“看着孩子们在菜园子里跑来跑去、欢呼雀跃的样子，我就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平淡又温馨。”
杨子辰握紧了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温柔地说道：“是啊，真好。以后，我们就守着这个小院，守着孩子们，守着爸妈，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过一辈子，就这样，一辈子就够了。”
孟云点了点头，眼里泛起了点点泪光，却笑得格外灿烂。她知道，这样平淡而温馨的日子，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奢求，也是最珍贵的幸福。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小院里，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家里。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温柔，而这份幸福，也会像这月光一样，伴随着他们，岁岁年年，不曾消散。
夜色渐深，小院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和着晚风，谱成了一首最温柔的夜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