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夜色像是被打翻的墨砚,晕染了整片苍穹,却又被天边的一弯月牙儿,裁出几分温柔的轮廓。银白色的月光淌过杨家小院的青石板路,淌过老槐树虬曲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和檐下挂着的两盏灯笼的暖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院子裹进了一层软乎乎的纱里。
孟云和杨子辰轻手轻脚地把睡着的星河和揽月抱进卧室,小心翼翼地给他们脱了鞋,盖好薄被。揽月的小眉头还微微蹙着,嘴角却噙着笑,梦里大概还在惦记着明天的风筝和春笋,小手攥着杨子辰的衣角皱成了一团。星河则睡得沉稳,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这个刚满四岁的小家伙,已经学着哥哥的模样,睡觉都要把小胸脯挺得笔直。孟云蹲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两个孩子的脸颊,触感软乎乎的,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甜得发腻。
“这俩小家伙,今天玩疯了。”杨子辰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孩子们的好梦,他伸手揽住孟云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明天真要带他们去挖笋?我看揽月那劲头,怕是天不亮就要爬起来。”
孟云轻笑出声,侧头看他,眼底的笑意映着窗外的月光,亮晶晶的:“孩子高兴,就让他们去呗。再说爸也喜欢热闹。”她顿了顿,想起下午揽月蹲在地上剥笋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你没看见揽月刚才剥笋,抠得小脸通红,最后还嫌笋衣不听话,气得把笋扔地上了,逗得爸哈哈大笑。”
杨子辰也跟着笑,想起女儿那副娇憨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随你,你说了算。不过明天得早点起,我去把风筝找出来,省得揽月又念叨。”
孟云点点头,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温声说:“辛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杨子辰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走,出去陪爸妈坐会儿,他们难得这么清闲。”
两人相携着走出卧室,刚到客厅,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杨父爽朗的笑声,夹杂着杨母嗔怪的话语,还有朵朵和米粒时不时发出的呜咽声,热闹得很。
孟云加快脚步走出去,只见杨父和杨母正坐在石桌旁,石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还有一壶泡好的菊花茶。朵朵趴在杨父的脚边,脑袋搁在爪子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时不时抬头舔舔杨父递过来的西瓜瓤。米粒则蹲在杨母身边,小脑袋蹭着她的手背,眼巴巴地望着盘子里的西瓜,喉咙里发出软乎乎的哼唧声。
“爸,妈,怎么还不睡?”孟云走过去,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冰凉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来,瞬间驱散了夏夜的燥热。
“睡不着,吹吹晚风,唠唠嗑,舒服。”杨父放下茶杯,指了指身边的石凳,“坐,陪爸喝两杯。”
杨子辰笑着应下,转身进屋拿了一瓶白酒和两个酒杯,又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杨父身边。孟云则挨着杨母坐下,伸手摸了摸米粒的脑袋,小家伙立刻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杨子辰给父亲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咂嘴,忽然叹了口气:“想当年啊,我和你妈刚结婚那阵,也住这样的小院,门口也有棵槐树,比咱家这棵还粗。那时候穷,没什么好吃的,春天就挖春笋,夏天就吃井水镇的西瓜,日子苦是苦了点,可心里踏实。”
杨母闻言,也跟着陷入了回忆,她轻轻拍了拍孟云的手,温声说:“可不是嘛。那时候你爸在厂里上班,我在家种地,每天最盼的就是他下班回家,拎着两个馒头,或者一把青菜,就够我们俩吃一顿好的了。后来有了你,日子就更有奔头了。”
杨子辰放下酒杯,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心里有些发酸:“爸,妈,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辛苦什么?”杨父摆摆手,笑得豁达,“看着你长大,成家立业,又有了可云、念云、星河、揽月这四个小宝贝,我们俩就知足了。这辈子,值了。”
孟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意。她知道,父母那一辈的爱情,没有那么多甜言蜜语,却有着最朴素的坚守,柴米油盐的琐碎里,藏着最动人的深情。
“对了,”杨母忽然想起什么,拉着孟云的手,眼底满是期待,“小云啊,你看四个孩子都这么大了,要不要再要一个?趁着我和你爸身子骨还硬朗,还能帮你们带带。”
孟云的脸颊微微发烫,她看了一眼杨子辰,见他也正看着自己,眼底带着笑意,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妈,这事不急,我们还没想好呢。”
“怎么不急?”杨母不依不饶,掰着手指头算,“你看啊,可云是老大,念云老二,星河揽月一对双胞胎,要是再有个小的,凑成个‘好’字,多好啊。再说孩子们也热闹,长大了也好互相照应。”
杨父也跟着附和:“就是这个理!多子多福,咱家院子大,就该热热闹闹的才像个家。”
孟云被他们说得哭笑不得,只好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考虑考虑,行不行?”
杨母这才满意地笑了,又给她递了一块西瓜:“这才对嘛。女孩子家,就是要趁年轻多生几个,以后老了才有福气。”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还伴着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我们来啦!”
“星河揽月!快出来玩呀!”
孟云一听这声音,就笑了:“准是可云和念云这两个小丫头,估计是听说明天要去挖笋,特地跑过来的。”
杨子辰也笑着起身:“这俩孩子,消息倒是灵通。八岁的可云像个小大人,六岁的念云跟屁虫似的,天天黏着姐姐。”
杨父杨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朝着院门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凉!”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推开了,可云和念云手牵着手跑了进来。八岁的可云梳着齐整的马尾辫,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裙,手里还拎着一小袋刚摘的野草莓,眉眼间透着小姑娘独有的文静秀气;六岁的念云扎着俏皮的羊角辫,碎花小裙子上沾了点草屑,跑起来的时候辫子一甩一甩的,像只活泼的小蝴蝶,一进门就扑到杨母怀里,撒娇似的蹭着她的胳膊。
“奶奶奶奶,我听揽月说,明天要去郊外挖春笋放风筝,是不是真的呀?”念云仰着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是期待,软糯的声音甜得像蜜。
可云也跟着点头,把手里的野草莓递到杨母面前,声音温温柔柔的:“奶奶,这是我和妹妹在山脚下摘的野草莓,可甜了,您尝尝。我们俩想明天跟着一起去,我会照顾好揽月和星河的。”
杨母笑着接过野草莓,捏起一颗塞进念云嘴里,又塞了一颗给可云,宠溺地揉了揉两个小姑娘的脑袋:“真是乖孩子。去,当然去,有你们两个姐姐跟着,我们才放心呢。”
“太好了!”念云欢呼起来,挣脱杨母的怀抱,就往卧室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我要去告诉揽月!我们明天一起去!”
可云也跟着跑了过去,只是步子慢了些,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妹妹,慢点跑,别摔着了!”
孟云无奈地摇摇头,笑着说:“这俩孩子,一个稳当一个跳脱,倒是互补得很。”
杨父也跟着笑:“孩子多了才热闹嘛,明天正好,四个小家伙一起,肯定玩得开心。八岁的带六岁的,六岁的护着四岁的,多好。”
杨子辰看着院子里的热闹景象,眼底满是笑意,转身进屋拿了两个干净的小碗,把野草莓倒进去洗干净,端出来分给大家吃。野草莓小小的,红彤彤的,咬一口酸甜多汁,满口都是山野的清香。
几人正吃着野草莓,忽然听见墙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几声轻微的“喵呜”声。朵朵最先警觉起来,它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朝着墙角的方向低吼了两声。米粒也跟着站起来,小脑袋凑到朵朵身边,警惕地望着墙角,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咦?什么声音?”杨父放下酒杯,站起身朝着墙角走去,“莫不是有野猫?”
孟云和杨子辰也跟着站起来,可云和念云听见动静,也从卧室里跑了出来,好奇地跟在后面。只见杨父走到墙角,弯腰拨开垂下来的槐树叶,随即发出一声惊讶的呼喊:“哎呀,还真是只小猫!”
众人连忙围过去,只见墙角的草垛里,蜷缩着一只小小的橘猫,大概只有巴掌大小,浑身的毛脏兮兮的,还沾着些草屑,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们,时不时发出一声微弱的喵呜声,看着可怜极了。
念云眼睛一亮,就要伸手去摸,被可云一把拉住了。
八岁的可云皱着小眉头,小声提醒道:“妹妹,别碰它,它刚到陌生地方会害怕的。我们先离远点,等它熟悉了就好了。”
杨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摸它,却被小猫躲开了,它缩成一团,警惕地盯着众人:“看着像是刚出生没多久,怕是和母猫走散了。”
孟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看着小猫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蹲下身,柔声说:“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她慢慢伸出手,一点点靠近小猫,小猫先是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后来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善意,不再躲闪,只是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触感软乎乎的,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好乖啊。”孟云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抱起来,小猫在她怀里轻轻蹭着,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她低头看着小猫脏兮兮的毛,心疼地说,“这小猫肯定饿坏了,我们给它找点吃的吧。”
杨子辰点点头,转身进屋拿了一碗牛奶,又找了一个干净的小碗,把牛奶倒进去,递到孟云面前。孟云把小猫放在地上,把小碗推到它面前,小猫先是闻了闻,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舔了起来,小舌头一舔一舔的,可爱极了。
朵朵和米粒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望着小猫。朵朵先是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小猫的脑袋,像是在表示友好。米粒则围着小猫转了一圈,小尾巴摇得欢快,喉咙里发出软乎乎的哼唧声,像是在欢迎这个新朋友。
可云和念云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猫。念云的小手攥得紧紧的,小声对姐姐说:“姐姐,这小猫好可爱,我们能不能收养它呀?我会每天给它喂牛奶的。”
可云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孟云:“妈妈,这小猫好可怜,我们留下它吧。我和妹妹会好好照顾它的,我还会教它捉老鼠呢。”
孟云抱着小猫,看着它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的模样,心里满是欢喜,又看向杨父杨母。杨父立刻点头:“留着留着!家里多只小猫,也热闹些。朵朵和米粒也有伴了,四个小娃子也多了个玩伴。”
杨母也笑着说:“就是,明天带它一起去郊外,让它也见见世面。”
“太好了!”念云欢呼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小猫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惹得她咯咯直笑。
“那给它起个名字吧?”孟云看着怀里的小猫,柔声说。
杨子辰想了想,笑着说:“叫‘橘橘’怎么样?简单好记。”
“橘橘!好听!”念云拍着手说,“以后它就叫橘橘啦!”
可云也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橘橘,这个名字真好听。以后我就是你的大姐姐,会保护你的。”
橘橘像是听懂了似的,抬起头喵呜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众人。
就在这时,屋里忽然传来揽月的哭声,孟云心里一紧,连忙抱着橘橘站起来:“是不是揽月醒了?”
杨子辰也立刻起身,可云和念云也跟着跑了过去,几人快步走进卧室,只见揽月正揉着眼睛坐在床上哭,小脸蛋上挂着泪珠,委屈巴巴的。星河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看着妹妹,一脸茫然。
“揽月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孟云连忙走过去,把橘橘放在床边,蹲下身抱住女儿,柔声安慰道。
揽月看见妈妈,哭得更凶了,她搂着孟云的脖子,哽咽着说:“妈妈,我梦见我的风筝飞走了,怎么追都追不上……”
孟云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温声说:“不哭不哭,梦都是假的。明天爸爸就把风筝找出来,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好不好?可云姐姐和念云姐姐也来陪你玩。”
揽月抽抽搭搭地点点头,小脑袋往孟云怀里钻了钻,忽然瞥见了床边的橘橘,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哭声也停了下来:“妈妈,这是什么呀?好可爱。”
孟云笑着把橘橘抱起来,递到她面前:“这是橘橘,是我们家新来的小成员。”
“可云姐姐!念云姐姐!”揽月眼睛一亮,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朝着门口的两个小姑娘扑过去,三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咯咯地笑了起来。四岁的揽月个子最矮,被两个姐姐护在中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星河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橘橘,这个四岁的小男孩,学着可云姐姐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橘橘的脑袋,小脸上满是惊喜:“哇,小猫!好小啊。”
可云把野草莓递到星河和揽月面前,温柔地说:“这是我和妹妹摘的野草莓,可甜了,你们尝尝。明天我们一起去挖笋,我教你们怎么找最嫩的春笋。”
揽月拿起一颗塞进嘴里,眼睛一亮,软糯地说:“好甜啊!”
星河也拿起一颗,慢慢嚼着,点了点头,小声说:“嗯,甜。”
四个小娃子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天的行程。八岁的可云像个小领队,认真地说着挖笋要注意的事项;六岁的念云插着嘴,嚷嚷着要去小溪边抓小鱼;四岁的揽月和星河跟着附和,一会儿说要挖最大的春笋,一会儿说要放最高的风筝,一会儿又说要带橘橘去晒太阳,热闹得像一群小麻雀。
孟云和杨子辰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欢快的模样,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温柔。杨父杨母也走了进来,看着屋里的热闹景象,嘴角的笑容就没停过。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静好。朵朵和米粒趴在卧室门口,守着屋里的众人,时不时发出几声轻柔的呜咽声。橘橘蜷缩在孟云的怀里,闭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夜色渐深,石桌上的西瓜还剩最后几块,菊花茶的清香在院子里弥漫。可云和念云被留在杨家过夜,四个孩子挤在一张小床上,揽月和星河挨着橘橘,小声地说着悄悄话,橘橘被揽月抱在怀里,成了大家的新宠。可云细心地帮两个小的掖好被角,念云则兴奋地比划着明天要怎么放风筝,小屋里满是童真的笑语。
孟云和杨子辰坐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传来的欢声笑语,还有孩子们偶尔发出的惊呼声,心里满是安宁。
“明天肯定会很热闹。”孟云靠在杨子辰的肩上,轻声说。
杨子辰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笑意:“有这么多孩子,这么多毛孩子,怎么会不热闹。”
窗外的星星悄悄地爬上了天空,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在祝福着这和睦的一家人。月光如水,温柔地笼罩着整个杨家小院,寂静而又温馨,藏着满院的幸福与安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杨家小院就炸开了锅。揽月和念云是最先醒的,两个小姑娘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就跑到院子里,叽叽喳喳地喊着要去挖笋。可云也被吵醒了,看着两个小的跑出去,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着起身,还不忘把睡得正香的星河叫醒。四个孩子凑在一起,围着橘橘的纸箱,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院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杨父和杨母早就起了床,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铁锅滋滋作响,飘出阵阵米粥的香气。孟云和杨子辰也醒了,两人相视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带着孩子们去郊外,赴一场春天的约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