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夕阳西沉，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倦鸟归巢，叽叽喳喳地掠过杨家的院墙，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晚风一吹，沙沙作响，带着暮春独有的温柔气息。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从郊外回来，杨父肩上挎着的竹篮里躺着好几棵鲜嫩的春笋，褐红色的笋衣裹着奶白的笋尖，还沾着湿漉漉的泥土，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杨星河跟在爷爷身后，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手里还攥着一棵他亲手挖出来的小春笋，笋尖嫩嫩的，比他的巴掌大不了多少，一路上都宝贝得不行，生怕被人碰坏了。
揽月早就累得走不动路了，被杨子辰抱在怀里，小脑袋歪在爸爸的肩头，手里还捏着那半颗没吃完的水果糖，眼皮子耷拉着，嘴里却还在叽叽喳喳地念叨：“爸爸，欢欢姐姐的风筝飞得好高呀，比小鸟还高，下次我们也要买一个大风筝，比她的还高。”
杨子辰低头蹭了蹭女儿软乎乎的脸颊，笑着应道：“好，下次给我们揽月买个最大的蝴蝶风筝，好不好？”
“好！”揽月眼睛一亮，瞬间就精神了几分，小手攥着爸爸的衣领，又开始念叨，“还有还有，小溪里的小鱼好小呀，我都没看清它们长什么样，下次我们带饼干去喂它们好不好？”
孟云跟在一旁，听着女儿的碎碎念，忍不住笑出声：“你呀，就知道玩，小心晚上积食，肚子痛。”
揽月立刻捂住小肚子，小眉头皱成了一团，小声嘀咕：“我才不会积食呢，我还要吃爷爷做的油焖春笋。”
这话刚好被走在前面的杨父听见了，他回头哈哈一笑，拍着胸脯说：“放心吧我的乖孙女，爷爷今天给你们露一手，保准做得香，让你多吃两碗饭！”
一进院子，朵朵和米粒就摇着尾巴迎了上来，围着大家的裤脚转圈圈，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揽月一见两只小狗，立刻从爸爸怀里挣扎着下来，蹲在地上抱着朵朵的脖子，把小脸埋进它雪白的绒毛里，蹭了又蹭：“朵朵，米粒，我回来啦，你们有没有想我呀？”
朵朵晃着大尾巴，伸出舌头舔了舔揽月的手背，惹得她咯咯直笑。米粒则围着杨星河脚边打转，小鼻子凑到他手里的小春笋上闻了闻，大概是觉得没什么味道，又摇着尾巴跑到了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里面。
晚饭的主角自然是春笋，杨母和孟云一起在厨房忙活，摘菜洗菜，切葱姜蒜，灶台上的铁锅烧得滋滋作响，热油下锅，葱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杨父则挽着袖子，亲自上阵处理春笋，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先把春笋外层的老笋衣一层层剥下来，露出里面莹白如玉的笋肉，又用刀背把笋肉拍松，切成滚刀块，动作娴熟得很。
杨星河早就凑到了爷爷身边，搬了个小凳子坐着，手里还攥着他那棵小春笋，学着爷爷的样子，用小手去剥笋衣。可那笋衣滑溜溜的，他的小手又小，剥了半天，只剥下来几片碎碎的，急得小眉头都皱起来了，鼻尖上还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爷爷，这个笋衣怎么这么难剥呀？”他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杨父，小嘴巴微微撅着，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杨父低头看了一眼孙子手里的小春笋，又看了看他那副着急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洪亮，震得院子里的槐树叶都抖了抖：“我们星河这是想帮爷爷干活呢？别急别急，爷爷教你。”
说着，杨父放下手里的刀，拿起星河的小春笋，用小刀在笋衣上划了一道小口，然后手把手地教他：“你看，这样轻轻一撕，笋衣就下来了，要顺着它的纹路撕，知道吗？就像你撕画纸一样，顺着边儿撕才不会破。”
星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学着爷爷的样子，捏住笋衣的小口，轻轻一撕，果然，一片完整的笋衣就被撕了下来，露出里面嫩生生的笋肉。他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小手动作也快了起来，一下一下地撕着笋衣，不一会儿，那棵小春笋就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嫩生生的笋尖。
“爷爷你看！我剥好啦！”他举着小春笋，献宝似的递给杨父，小脸上满是骄傲，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真棒！我们星河真厉害！”杨父接过小春笋，忍不住在孙子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又摸了摸他的头，“我们星河长大了，都能帮爷爷干活了。”
揽月本来正和朵朵米粒玩得开心，一会儿揪揪朵朵的耳朵，一会儿摸摸米粒的尾巴，两只小狗温顺地任由她摆弄，摇着尾巴舔她的手心。听见哥哥和爷爷的对话，她也跑了过来，挤在星河身边，踮着脚尖看着石桌上的春笋，小嘴巴撅着，声音又软又糯：“爷爷，我也要剥笋！我也要剥！”
杨父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好好好，我们揽月也来，爷爷教你，我们揽月最乖了。”
揽月立刻爬上小板凳，小手也抓起一棵小春笋，学着爷爷的样子，用手指去抠笋衣。可她的力气太小了，抠了半天，只抠下来一点点，急得她小脸通红，嘴里还嘟囔着：“坏笋衣，不听话！讨厌！”
孟云从厨房出来倒水，刚好看见女儿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走过来，蹲在她身边，帮她把笋衣撕开一道小口，柔声说：“揽月乖，要这样撕，知道吗？顺着它的纹路，轻轻一撕就下来了，不能用蛮力。”
揽月跟着妈妈的动作，小手捏住笋衣，轻轻一撕，笋衣就掉了下来，露出里面雪白的笋肉。她看着自己手里的小春笋，眼睛亮晶晶的，得意地扬着下巴对星河说：“哥哥你看！我也剥好啦！我剥的笋比你的白！”
星河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春笋，认真地点点头：“嗯，妹妹剥得真好，比我的好看。”
揽月更得意了，又拿起一棵春笋，继续剥了起来。可她毕竟是个小孩子，没剥几下，就觉得没意思了，小手一松，春笋就掉在了地上，刚好滚到了朵朵的脚边。朵朵好奇地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春笋，大概是觉得味道不怎么样，又摇着尾巴走开了，还不忘用尾巴扫了扫地上的春笋，像是嫌弃它挡路。
揽月看着地上的春笋，又看了看朵朵傲娇的背影，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小身子都晃悠起来：“妈妈你看！朵朵也想吃春笋！它还嫌弃不好吃！”
孟云无奈地摇了摇头，捡起地上的春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嗔怪道：“你呀，就知道调皮，好好的春笋都被你糟蹋了。”
杨父看着两个孩子围着自己剥笋的模样，心里暖洋洋的，嘴角的笑容就没停过，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他把孩子们剥好的春笋都收起来，又挑了几棵大的、嫩的，准备做油焖春笋，剩下的小的，就打算切成片，炒个春笋鸡蛋，再用笋尖做个春笋豆腐汤，鲜得很。
厨房里的炉火正旺，锅烧得通红，杨父往锅里倒了一勺油，等油热了，先把切好的春笋块倒进去，滋啦一声响，香气瞬间就飘了出来，带着春笋独有的清香。揽月和星河立刻凑到厨房门口，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春笋，小嘴巴张得大大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香呀！爷爷好厉害！”揽月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小脚丫在地上不停地踮着，恨不得立刻就尝一口。
“嗯，好香。”星河也点了点头，一脸期待的样子，小手紧紧地攥着，放在嘴边，像是在等着爷爷给他尝一口。
杨父往锅里加了酱油、白糖、料酒，又倒了点水，盖上锅盖焖了起来。不一会儿，锅里就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连墙头上的麻雀都被吸引了，叽叽喳喳地叫着，落在院墙上，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看，像是也想尝尝这春笋的滋味。
除了油焖春笋，孟云还做了清炒春笋片、春笋鸡蛋汤，杨母则炒了几个家常小菜，红烧肉、炒青菜、番茄炒蛋，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杨母还特意给孩子们蒸了几个小馒头，暄软雪白，刚出锅就冒着热气。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暖洋洋的。杨父先给揽月和星河夹了一块油焖春笋，笑着说：“快尝尝，爷爷做的春笋好不好吃，这可是你们亲手剥的笋呢。”
揽月迫不及待地把春笋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大声说：“好吃！太好吃了！爷爷做的春笋最好吃了！比外婆做的槐花糕还好吃！”
星河也点了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好吃，鲜。”
杨子辰也夹了一块春笋，尝了一口，鲜嫩多汁，甜中带咸，满口都是春笋的清香，他笑着对杨父说：“爸，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春笋做得太香了，我都想多吃两碗饭。”
杨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脸的自豪：“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我这手艺，可不是吹的，当年你妈就是被我这一手油焖春笋给迷住的。”
杨母闻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脸上却带着笑意：“老不正经的，当着孩子们的面胡说什么呢。”
孟云也笑着说：“爸，您这油焖春笋做得比饭店里的还好吃，我都吃撑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揽月吃了两口春笋，又夹了一筷子春笋鸡蛋，小嘴巴塞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可爱极了。她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对大家说：“爷爷，明天我们还要去郊外挖春笋，好不好？我还要和欢欢姐姐一起放风筝！还要挖好多好多春笋，让爷爷做油焖春笋！”
杨父笑着点头，又给她夹了一块春笋：“好，只要我们揽月想去，爷爷就带你去，挖一竹篮回来，天天给你做春笋吃。”
揽月立刻欢呼起来，小脚丫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不小心踢到了星河的腿。星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春笋，又夹了一个小馒头，小声说：“妹妹，慢点吃，别噎着。”
揽月看着碗里的春笋和馒头，对哥哥笑了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然后又埋头吃了起来，吃得不亦乐乎。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连朵朵和米粒都蹲在桌子底下，时不时地摇着尾巴，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饭菜，等着主人赏它们一口吃的。杨母心善，夹了几块红烧肉，放在盘子里，递给它们，两只小狗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得啧啧有声。
晚饭过后，夕阳彻底落了下去，月亮悄悄地爬上了枝头，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温柔的纱。杨母端上了洗好的西瓜，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盘子里，递给孩子们。西瓜是下午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凉清甜，解暑得很。
揽月和星河一人拿着一块西瓜，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小口小口地吃着，甜甜的西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揽月伸出舌头舔了舔，又咯咯地笑了起来。星河则吃得慢条斯理，吃完一块，还不忘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里，乖巧懂事。
朵朵和米粒趴在他们脚边，时不时地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手里的西瓜，揽月心善，掰了一小块没籽的西瓜，递到朵朵嘴边，朵朵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然后咔嚓一口咬了下去，吃得津津有味。米粒也凑了过来，揽月又掰了一小块给它，两只小狗吃得欢天喜地，尾巴摇得像小扇子。
孟云和杨子辰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和小狗玩耍的模样，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温柔。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西瓜的甜香和青草的芬芳，还有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在院子里久久回荡。
杨父看着眼前的一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的笑容温柔而满足。他觉得，这大概就是人世间最幸福的时光了，有儿孙绕膝，有家人相伴，有烟火气缭绕，简单而又温暖。
夜色渐深，星星悄悄地爬上了天空，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在祝福着这和睦的一家人。揽月和星河玩累了，靠在爸爸妈妈的怀里，听着爷爷讲着年轻时候的故事，讲着他小时候在乡下挖春笋、放风筝的趣事，小眼皮子渐渐耷拉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容，梦里大概又梦见了春笋和风筝。
孟云和杨子辰小心翼翼地抱起两个孩子，往屋里走去，生怕惊扰了他们的好梦。杨父和杨母看着他们的背影，相视一笑，也慢慢地站起身，收拾起院子里的碗筷，烛火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温馨而美好。
月光如水，温柔地笼罩着整个杨家小院，寂静而又温馨，藏着满院的幸福与安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