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红色余晖，正一点点漫过孟家老宅的青瓦飞檐，将堂屋前的晒谷场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抓周宴的热闹劲儿还没散去，亲戚邻里们说着笑着，陆陆续续地起身告辞。孟父孟母站在门槛边，手里攥着装满桂花糕和红鸡蛋的小布包，挨个往人手里塞，嘴里不住地念叨：“慢走啊，常来串门儿”“孩子们下次来，婶子给你们做糖油粑粑”。
章婶和几个帮忙的邻居，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院子里的桌椅。木桌上的瓜子壳、花生皮被扫成一小堆，沾着桂花的菊花茶碗摞在一起，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炸油条的铁锅还温着，余温裹着油脂的香气，混着空气里没散尽的桂花香，钻进人的鼻子里，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向阳和阿凡抱着三个刚吃饱长寿面的小家伙，坐在堂屋的长条凳上歇着。川川被算盘的玛瑙珠子晃花了眼，小手攥着算盘不肯放，小脑袋歪在阿凡的肩头，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嘴角沾着糕屑，眼睛却还滴溜溜地盯着桌上的胭脂盒，像是在琢磨妹妹手里的玩意儿有什么好。城城已经有些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怀里还抱着那本被他啃得湿漉漉的《三字经》，泛黄的纸页上，口水印子和他的小牙印交叠在一起，孟父见了，非但没恼，反而乐呵呵地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把书擦干净，收进了自己的书房里，说要留着当念想。
囡囡被向阳抱在怀里，小脸红扑扑的，刚被孟母擦干净的脸蛋，又被自己蹭上了一道淡淡的胭脂印，像只偷喝了蜜的小猫咪。她手里攥着那盒红漆牡丹胭脂，小手指抠着盒盖的雕花，时不时把盒子举到鼻子底下闻一闻，闻到那股淡淡的花香，就咯咯地笑出声，软糯的笑声像羽毛似的，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揽月和星河也没闲着，两个小家伙穿着同款的小汉服，正蹲在院子的桂花树下，跟宝妹和小灰灰玩得不亦乐乎。揽月把掉在地上的桂花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宝妹的蝴蝶结上插，粉白的小花衬着宝妹蓬松的粉色绒毛，像个精致的小绒球。宝妹温顺地趴在地上，小尾巴轻轻摇着，任由揽月摆弄，时不时伸出舌头，舔一舔揽月的手背，惹得揽月咯咯直笑。
星河则拿着那把画着桂花小兔的折扇，蹲在小灰灰面前，一下一下地扇着风。小灰灰戴着那顶绣着桂花的瓜皮帽，蹲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没吃完的面条，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舒服得直哼哼。星河看着小灰灰那副惬意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声嘀咕：“小灰灰，你是不是也觉得今天的桂花糕好吃呀？我爹说，明年桂花再开的时候，我们还能做桂花酒呢。”
揽月听到哥哥的话，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桂花酒是什么味道呀？是不是跟桂花糕一样甜？明年我要喝一大碗！”
星河放下折扇，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娘说，小孩子不能喝酒，会醉的。不过我们可以吃桂花酒酿的汤圆，去年冬至的时候，娘就做过，甜滋滋的，可好吃了。”
揽月撅了撅小嘴，又低头去摆弄宝妹的蝴蝶结，指尖沾着的桂花粉，蹭到了宝妹的绒毛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宝妹似乎不嫌弃，反而轻轻蹭了蹭揽月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软软的呜咽声。
两个小家伙蹲在树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童声软糯，和着风吹过桂花树叶的沙沙声，格外悦耳。
孟母收拾完手里的活计，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苹果走过来，笑着说：“揽月，星河，别蹲在地上了，快来吃苹果。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脆甜脆甜的。”
揽月和星河听到“苹果”两个字，眼睛都亮了，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跑到孟母身边。揽月踮着脚尖，看着盘子里红彤彤的苹果块，咽了咽口水：“奶奶，这个苹果好红呀，是不是很甜？”
孟母挑了一块最大的，递给揽月，又拿了一块递给星河，笑着说：“甜，可甜了。这是你爹昨天去镇上买的，特意挑的红富士，给你们解解馋。”
揽月接过苹果块，咬了一大口，清脆的声响在院子里散开，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眯着眼睛笑：“奶奶，真的好甜！比上次吃的那个还要甜！”
星河也小口小口地啃着苹果，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甜。等明年，我们在院子里也种一棵苹果树，这样就能天天吃甜苹果了。”
孟母被他逗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啊，等明年开春，我们就去买一棵苹果树苗，让你爹种在院子里。不过种树要浇水施肥，你们两个可得帮忙哦。”
揽月和星河异口同声地答应：“好！我们帮忙浇水！”
两个小家伙吃完苹果，又跑回桂花树下，继续跟宝妹和小灰灰玩。揽月突发奇想，把地上的桂花扫成一小堆，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宝妹抱到小堆上，笑着说：“宝妹，你现在是桂花仙子啦！”
宝妹在桂花堆里转了个圈，粉色的绒毛上沾了不少金黄的花瓣，像穿了一件花衣裳。小灰灰看着眼馋，也跑过去，在桂花堆里打了个滚，顿时，灰色的卷毛上也沾满了桂花，看起来像个小毛球。
揽月和星河看着两只小狗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星河蹲下来，轻轻摘掉小灰灰身上的桂花，小声说：“小灰灰，你可不能捣乱哦，这些桂花还要留着做桂花糕呢。”
小灰灰像是听懂了，乖乖地趴在地上，任由星河摆弄，小尾巴却还在摇个不停。
堂屋里，向阳看着院子里打闹的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温柔。阿凡坐在她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你看揽月和星河，玩得多开心。有他们陪着三个小家伙长大，以后肯定不会孤单。”
向阳点点头，转头看着怀里的囡囡，囡囡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院子里的哥哥姐姐，小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羡慕。向阳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柔声说：“等囡囡长大了，也能跟哥哥姐姐一起玩，一起摘桂花，一起吃苹果。”
阿凡看着三个孩子，眼里满是憧憬：“等他们再大点，我就带他们去镇上赶集，去河边摸鱼，去山上采野果。让他们好好感受感受乡下的生活，比在城里待着有意思多了。”
孟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那本《康熙字典》，听着他们的话，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放下字典，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感慨道：“想当年，这棵桂花树还是我和你娘成亲的时候栽下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树长大了，枝繁叶茂的，我们也有了这么多孩子。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孟母端着一碗刚泡好的菊花茶走过来，递给孟父，笑着说：“说这些干啥，日子越过越好，不就是最好的吗？你看孩子们多乖，多懂事，我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孟父接过菊花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叹了口气。他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又看着身边的家人，突然觉得，这辈子，能有这样的日子，足矣。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孟母愣了一下，笑着说：“这个时候，谁还会来呀？”
阿凡站起身，说：“我去开门看看。”
他走到门口，打开院门，只见隔壁的王大爷提着一个竹篮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王大爷是村里的老木匠，孟家老宅的雕花窗棂，就是当年他亲手做的。
“老王大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阿凡连忙侧身，让王大爷进来。
王大爷提着竹篮子走进院子，笑着说：“今天听说你家三个小宝贝抓周，我也来凑凑热闹。刚做了几个小玩意儿，给孩子们当礼物。”
孟父和孟母听到声音，也走了出来。孟父握着王大爷的手，笑着说：“老王，你太客气了，还特地跑一趟。”
王大爷摆摆手，把竹篮子放在八仙桌上，掀开盖在上面的布巾。只见篮子里放着三个小巧玲珑的木玩具，一个是木算盘，一个是小木书，还有一个是小木胭脂盒，都是用桃木做的，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还刻着精致的花纹。
“你看，这三个小玩意儿，是我照着今天孩子们抓的东西做的。”王大爷指着木玩具，笑着说，“桃木辟邪，保佑孩子们平平安安长大。”
众人凑过去一看，果然，桃木做的小算盘小巧精致，珠子是用小圆木做的，拨起来还能发出清脆的声响；小木书的封面上，还刻着“三字经”三个字，跟城城抓的那本一模一样；小木胭脂盒上，雕着的牡丹花纹，跟孟母的那盒嫁妆胭脂，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揽月和星河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揽月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木胭脂盒，眼睛都亮了，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胭脂盒，翻来覆去地看，小声说：“王大爷，这个胭脂盒好漂亮呀！跟囡囡妹妹的一模一样！”
王大爷笑着摸了摸揽月的头，说：“喜欢就好，这个就送给囡囡当玩具，以后她想扮小美人，就用这个。”
星河则拿起那个小木算盘，拨了拨上面的珠子，清脆的声响让他眼睛一亮：“王大爷，这个算盘真好！以后我可以教川川弟弟算账啦！”
王大爷看着两个孩子欢喜的模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向阳抱着囡囡走过来，囡囡看到那个小木胭脂盒，小手指着它，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说“我要我要”。向阳笑着对王大爷道谢：“王大爷，真是太谢谢你了，孩子们肯定会喜欢的。”
王大爷摆摆手，目光落在三个小家伙身上，眼里满是慈祥：“孩子们健康平安，比什么都强。我啊，看着这些小家伙长大，心里就高兴。”
说完，王大爷又跟孟父孟母聊了几句家常，说起村里最近的趣事，说起谁家的庄稼长得好，谁家的孩子考上了镇上的中学。孟父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插上两句，院子里的气氛越发热闹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的金红色慢慢褪去，变成了淡淡的墨蓝色。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桂花树上，给金黄的花瓣镀上了一层暖光。
王大爷看了看天色，站起身说：“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孟父孟母连忙挽留：“再坐一会儿吧，喝杯茶再走。”
王大爷摆摆手：“不了，家里还有事呢。以后有空，我再来看孩子们。”
阿凡送王大爷到门口，王大爷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以后孩子们有什么想要的木玩具，尽管跟我说，我给他们做。”
送走王大爷，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孟母点亮了堂屋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洒下来，给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八仙桌上的物件还没收完，狼毫毛笔、铜钱玉佩、小锄头小弓箭，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像一个个藏着故事的小宝藏。
宝妹和小灰灰玩累了，趴在桌角，头挨着头，睡得正香。小灰灰的瓜皮帽歪到了一边，露出了圆滚滚的小脑袋，宝妹的蝴蝶结上还沾着几朵桂花，随着它的呼吸，轻轻晃动着。
揽月和星河拿着王大爷送的木玩具，跑到向阳身边，揽月举着小木胭脂盒，对囡囡说：“囡囡妹妹，你看，这个胭脂盒好漂亮呀！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扮家家酒啦！”
星河则拿着小木算盘，凑到川川面前，小声说：“川川弟弟，你看这个小算盘，以后我教你算账，好不好？”
川川似乎听懂了，小手伸出来，想要去抓算盘，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向阳看着孩子们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阿凡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轻声说：“这样的日子，真好。”
孟父和孟母坐在八仙桌旁，看着眼前的一切，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欣慰。孟父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感慨道：“是啊，真好。”
阿凡把川川和城城抱进里屋的婴儿床里，两个小家伙玩了一天，早就累坏了，沾着枕头就睡着了。川川手里还攥着那个桃木小算盘，城城则抱着小木书，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向阳抱着囡囡，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囡囡手里攥着那个小木胭脂盒，小脑袋靠在向阳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声，渐渐闭上了眼睛。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囡囡的脸上，她的小脸上，还带着淡淡的胭脂印，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小桃花。
揽月和星河也被孟母哄着去睡觉了，两个小家伙躺在床上，还在小声地讨论着今天的抓周宴。揽月说：“哥哥，你说川川弟弟以后当大老板，会不会给我们买好多好多的桂花糕呀？”
星河想了想，认真地说：“肯定会的。城城弟弟当状元郎，还会教我们认字呢。囡囡妹妹当大美人，以后肯定会穿最漂亮的裙子。”
孟母坐在床边，听着两个孩子的话，笑着给他们掖了掖被角，轻声说：“好了，快睡吧，明天早上起来，娘给你们做糖油粑粑吃。”
揽月和星河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月光洒在他们的脸上，两个小家伙的嘴角，都挂着甜甜的笑意。
堂屋里，孟父和阿凡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一壶温热的米酒，两个小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孟父抿了一口米酒，看着窗外的月光，感慨道：“想当年，我和你娘刚搬到这老宅的时候，院子里的桂花树才刚栽下，还是个小树苗。如今，树长大了，花也开了，我们有了三个孙孙，还有揽月星河两个乖孩子，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滋味了。”
阿凡端起酒杯，跟孟父碰了一下，笑着说：“爹，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等孩子们长大了，我们就带着您和娘，去城里住一阵子，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孟父摆摆手，笑着说：“我啊，就喜欢这老宅，喜欢这院子里的桂花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早就习惯了。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哪里都是好日子。”
孟母端着两碗刚煮好的甜汤走了进来，一碗递给孟父，一碗递给阿凡，柔声说：“夜深了，喝点甜汤暖暖身子。这是用红枣和桂圆煮的，补气血。”
孟父接过甜汤，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从里到外都舒服。他看着窗外的月光，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看着屋里昏黄的煤油灯，突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样了吧。
孩子们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着。揽月的叽叽喳喳，星河的一本正经，川川的咿咿呀呀，城城的安静乖巧，囡囡的软糯可爱，像一首温柔的歌，唱着孟家的幸福与团圆，唱着孩子们充满希望的未来。
风轻轻吹过，桂花树上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窗台上，落在院子里，落在每个人的梦里。梦里，有金黄的桂花，有甜甜的桂花糕，有孩子们清脆的笑声，还有老宅里，那永不散去的，温暖的烟火气。
夜深了，老宅里静悄悄的，只有月光和桂香，在静静地流淌着，守护着这一屋的温馨与安宁。
月光越发明亮，穿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八仙桌上的桃木玩具，在灯光和月光的映照下，闪着温润的光，像是在诉说着，这个桂花飘香的日子里，发生的那些温暖的故事。
揽月和星河的梦里，或许正梦见明年的苹果树，梦见挂满枝头的红苹果，梦见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在桂花树下，度过又一个甜美的秋天。
而孟家的故事，也像这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在岁月的滋养下，不断地抽枝、发芽，绽放出更加绚烂的花朵。
（本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