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稳稳停在民宿门口的青石板路上时，夕阳正把天边的云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孟云率先推开车门，刚站定就被一阵带着桂花香的风扑了满脸，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后座：“到啦，金市的秋，果然还是这么养人。”
驾驶座上的杨大哥熄了火，笑着回头：“你嫂子早就念叨着要回来办小糯米的周岁宴，说金市的亲戚多，热闹。”
后座的门被打开，菲菲先跳下来，伸手扶着怀里抱着小糯米的向阳。向阳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小家伙，生怕颠着她，嘴里还低声哄着：“小糯米乖，咱们到家啦，不怕不怕。”
小糯米还没满周岁，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视线落在孟云身上时，突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发出“呀呀”的奶声，像是在打招呼。
孟云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快步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糯米温热的脸颊：“我们小糯米还记得姑姑呀，真是个小机灵鬼。”
“她哪是记得你，是记得你兜里的糖。”菲菲打趣着，伸手接过向阳手里的行李，“快进屋吧，我看这丫头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肯定是饿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进了民宿。这是一栋带着小院子的二层小楼，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细碎的金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墙角还摆着几盆菊花，开得热热闹闹，添了几分秋意。廊下挂着两串红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悠，衬得整个小院都透着一股暖洋洋的烟火气。
杨大哥把行李搬进屋里，杨大嫂已经提前让人收拾好了房间，被褥都是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向阳把小糯米放在铺着软垫的婴儿车里，转身去倒水：“这民宿选得真好，比住酒店舒服多了，跟家里似的。”
“那是，我可是挑了好几天的。”杨大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后院还有个小菜园，种着青菜萝卜，待会儿我去摘两把，晚上炒着吃，绝对新鲜。对了，我还去厨房看看，晚上给你们露一手，做几道金市的特色菜。”
孟云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景象，忽然觉得心里格外踏实。她想起刚才在车上和菲菲聊起的那个选择题，忍不住笑了笑。是啊，有这样一群家人在身边，热热闹闹的，比什么都强。五百万又如何？情人的甜言蜜语又怎样？抵不过此刻桂花香里的笑意，抵不过家人围坐的安稳。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向阳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
孟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温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很：“在想刚才那个选择题，我说我选一个心疼自己的老公，现在想想，不止是老公，有这么一群惦记着自己的家人，也是天大的福气。你想啊，真要是病倒了，躺在床上下不了地，钱能给你端一杯热水吗？情人能守着你熬粥喂药吗？还不是得靠身边这些知冷知热的人。”
向阳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她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你看咱们现在，小糯米快周岁了，星河揽月那两个小调皮鬼虽然淘，但也懂事，一家人能这样聚在一起，比赚多少钱都强。我家老何也是，嘴上总嫌弃我唠叨，可每次我晚归，他都留着灯等我，锅里温着汤。前阵子我感冒，他愣是请了三天假在家照顾我，比我妈还细致。”
正说着，屋里传来小糯米的咿呀声。两人转头看去，只见小糯米正坐在婴儿车里，小手抓着一个拨浪鼓，摇得“咚咚”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好奇得不行。她晃着晃着，小手没抓稳，拨浪鼓掉在了地上，她也不哭，只是撅着小嘴，眼巴巴地看向向阳，那小模样，看得人心里软成一团。
菲菲走过来，弯腰捡起拨浪鼓，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重新递到小糯米手里，笑着说：“这丫头肯定是被桂花香味吸引了，等会儿抱她去树下捡花瓣玩。不过得看着点，别让她把花瓣往嘴里塞，这小家伙现在正是啥都想尝一口的年纪。”
“别把花瓣往嘴里塞就行。”孟云笑着打趣，“这丫头什么都想尝一口，上次在我家，差点把绿萝叶子啃了。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赶紧抠出来，她还不乐意，瘪着嘴委屈了半天。”
几人正说着话，杨大嫂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小衣服，脚步轻快：“小糯米的周岁礼服我带来了，是我亲手做的，你们快帮我看看，合不合身。”
那是一套浅粉色的小旗袍，上面绣着精致的荷花图案，粉嫩嫩的花瓣层层叠叠，荷叶是淡淡的青色，针脚细密，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领口和袖口都镶着蕾丝花边，下摆处还坠着几颗小小的珍珠，漂亮得不像话。向阳眼睛一亮，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面料：“哇，嫂子你手也太巧了吧，这也太好看了！这料子摸着也舒服，是纯棉的吧？”
“就是做着玩的，孩子长得快，穿不了几次。”杨大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却难掩得意，“这料子是我托人从苏州带回来的纯棉贡缎，透气得很，小孩子穿不闷。等周岁宴那天，给小糯米穿上，再梳个小抓髻，戴上那个银镯子，肯定招人疼。”
孟云凑过去看了看，点头称赞：“好看，小糯米穿上肯定像个小仙女儿。对了，周岁宴的流程都安排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我明天可以去镇上的集市买点水果点心，再挑些好看的小摆件，把院子布置得喜庆点。”
“差不多了，就等亲戚们来了。”杨大嫂说，“到时候要抓周呢，我准备了毛笔、算盘、书本、小镯子，还有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布老虎，也找出来了。那布老虎还是你外婆当年亲手缝的，这么多年了，除了颜色有点旧，其他都好好的。”
“我的布老虎？”孟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脚步都往前挪了两步，“那不是我小时候的宝贝吗？我还以为早就丢了呢，你还留着啊？”
“当然留着，那是你外婆给你做的，这么有意义的东西，扔了多可惜。”杨大嫂笑着说，“我一直收在衣柜最下面的箱子里，前几天翻出来晒了晒，还是软乎乎的。说不定小糯米也喜欢呢，女孩子家，大多都喜欢这些毛绒绒的玩意儿。”
几人聊着天，时间过得飞快。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的晚霞越来越浓，从橘粉变成了绯红，又晕染出一片淡淡的紫，像一幅泼了墨的水彩画。杨大哥在厨房里忙碌着，择菜、洗菜、切菜，砧板发出“笃笃笃”的声响，伴随着抽油烟机的低鸣，成了小院里最动听的背景音。很快，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先是糖醋排骨的甜香，接着是红烧鱼的醇厚，还有青菜的清爽，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小糯米大概是闻着了香味，肚子也饿了，开始哼哼唧唧地闹起来。向阳赶紧把她抱起来，颠着步子哄：“小糯米乖，舅舅在做好吃的啦，咱们再等一会儿，就能吃香香的肉肉了。”小糯米似懂非懂，小手抓着向阳的衣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小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咽口水。
孟云看着好笑，转身进了屋，从包里掏出一小袋米饼，这是她专门给小糯米带的，软糯好消化。她掰了一小块，递到小糯米嘴边：“小糯米，先吃点垫垫肚子，好不好？”小糯米闻到香味，立刻转过头，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就把米饼含在了嘴里，吃得津津有味，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松鼠。
晚上，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饭。石桌上铺着一块红格子的桌布，摆着满满一桌子菜，有金市特色的桂花糖藕、糖醋排骨，还有杨大哥拿手的红烧鱼、清炒小白菜，旁边还放着一碟凉拌黄瓜，看着就有食欲。杨大哥还拿出了自己酿的桂花酒，给孟云和菲菲、向阳各倒了一小杯，酒香混合着桂花香，让人闻着就微醺。
小糯米被放在婴儿车里，杨大嫂给她冲了奶粉，她抱着奶瓶，小口小口地喝着，偶尔抬起头，看看桌上的人，嘴里发出“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参与他们的聊天。杨大哥给她准备了一小碗蒸蛋羹，嫩得像豆腐脑，杨大嫂用小勺子舀了一点点，吹凉了喂给她，她吃得格外香，吃完还咂咂小嘴，意犹未尽。
“对了，”菲菲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香四溢，她含糊不清地说，“刚才在路上，我还看到香香发的朋友圈了，她好像回金市了，要不要喊她来参加小糯米的周岁宴？人多热闹，说不定还能让她散散心。”
孟云夹菜的手顿了顿，想起白天看到的那条朋友圈，照片里的香香跪在山上，身后是初升的太阳，配的那句“如果早知道，我会……”，让她心里沉甸甸的。她轻轻叹了口气：“她刚失去父亲，心情肯定不好，这种热闹的场合，她未必愿意来。还是别打扰她了，等过段时间，我再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向阳点了点头，抿了一口桂花酒，酒香清甜：“也是，这种时候，安静待着可能更好。人多了，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反而容易戳到她的痛处。香香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心里藏得住事，难过了也不会说出来，只能自己慢慢熬。”
杨大嫂叹了口气，往小糯米的碗里又添了一勺蛋羹：“香香这孩子，命苦啊。小时候多活泼的一个丫头，跟在你屁股后面跑，一口一个‘孟云姐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儿。现在……唉，她爸走得突然，她一个女孩子家，撑着那么大的家，不容易啊。”
“都会好的。”孟云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笃定，“时间是最好的良药，等过段时间，她慢慢走出来就好了。她那么坚强，肯定能扛过去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伸把手，陪陪她。”
几人聊着天，不知不觉，月亮已经升上了天空，皎洁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桂花的香味更浓了，混合着饭菜的香气，让人心里格外安宁。偶尔有几声虫鸣传来，清脆悦耳，更添了几分秋夜的静谧。
吃完饭，杨大哥和杨大嫂收拾碗筷，孟云和向阳、菲菲坐在院子里，陪着小糯米玩。向阳把小糯米抱在怀里，指着天上的月亮，轻声说：“小糯米，你看，月亮婆婆出来了，又大又圆，她在跟你打招呼呢。你看旁边那些小星星，一闪一闪的，像不像小眼睛？”
小糯米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小手伸向月亮的方向，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她的小手胖乎乎的，在月光下白得像玉，孟云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那小手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婴儿特有的温度，让人心里瞬间充满了幸福感。
孟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被外婆抱在怀里，看月亮，听故事。外婆的声音温柔，讲着嫦娥奔月的传说，讲着玉兔捣药的故事，那时候的时光，慢悠悠的，像一碗温吞的糖水，甜到心里。那时候的外婆，头发还是乌黑的，笑容慈祥，抱着她的手臂，有力而温暖。如今外婆不在了，可那些温暖的记忆，却永远留在了心里。
“我小时候，外婆也经常这样抱我看月亮。”孟云轻声说，眼神里带着怀念，“那时候总觉得，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和玉兔，还想着长大以后要去月亮上看看，给玉兔带点胡萝卜。后来上学了，老师说月亮上没有嫦娥和玉兔，只有石头和尘土，我还难过了好几天。”
“我也是！”菲菲笑着说，眼睛里闪着光，“我小时候还偷过我妈口红，画了个大红脸，说要当嫦娥呢。我妈回来看到，气得哭笑不得，打了我屁股一下，又给我洗了半天脸。现在想起来，真是又傻又好笑。”
向阳被逗得哈哈大笑，怀里的小糯米也跟着咯咯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着，格外动听。小糯米笑得太开心，身子一歪，差点从向阳怀里滑下去，孟云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三人相视一笑，院子里的气氛，越发温馨了。
“对了，”向阳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糯米，故意压低声音，用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语气说，“小糯米呀，舅妈跟你说个小秘密，你可别告诉别人哦。你可不是你爸妈亲生的哦，是我和你孟云姑姑，去后山采蘑菇的时候，在一个小竹篮子里捡到你的。那时候你睡得可香了，小脸粉嘟嘟的，像个小天使。”
孟云和菲菲都被逗笑了，孟云伸手点了点小糯米的额头，打趣道：“你别忽悠她了，她才多大，听得懂吗？她现在连话都不会说呢。”
向阳挑眉，一脸得意：“怎么听不懂？小孩子精着呢。你看她的眼神，明明就听懂了。”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糯米突然伸出小手，紧紧搂住了向阳的脖子，脑袋往她颈窝里蹭了蹭，还轻轻咬了咬她的衣领，像是在撒娇。那软乎乎的小身子贴着自己，向阳的心瞬间化了，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你看你看！她听懂了！这是在跟我撒娇呢，肯定是觉得舅妈比爸妈好！”
“臭美吧你。”菲菲笑着推了她一下，“等她长大了，肯定要找你算账，问你要亲生父母。到时候你看你怎么圆这个谎。”
“找就找呗。”向阳满不在乎地说，抱着小糯米晃了晃，“我就说，亲生父母就是我和你孟云姑姑，我们俩把她捡回来，疼她爱她，比亲爹妈还好。再说了，就算是亲爹妈，又怎么样？能比得上我们对她的好吗？”
孟云看着向阳怀里笑得一脸灿烂的小糯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是啊，血缘哪有那么重要？所谓家人，从来不是靠血脉相连，而是靠真心相待。那些一起哭过笑过的时光，那些互相扶持的日子，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温暖，才是家人真正的意义。
月亮越升越高，像一个巨大的玉盘，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中。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落在石桌上，落在几个人的头发上，温柔得不像话。小糯米在向阳怀里，渐渐有了困意，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两只快要闭上的小蝴蝶。最后终于抵不住睡意，沉沉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杨大嫂走出来，看到小糯米睡着了，轻声说：“别晃了，把她抱进屋睡吧，外面风大，别着凉了。”向阳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抱着小糯米，脚步放得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孟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说说笑笑的菲菲和杨大哥杨大嫂，忽然觉得，这就是幸福的模样。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是这样平平淡淡的，一家人聚在一起，守着一方小院，看着花开花落，看着月亮升起，就足够了。
再多的钱，也买不来这样的时光。再多的繁华，也抵不过这样的温暖。
她想起白天说的那个选择题，心里更加笃定。选一个心疼自己的老公，守着一群惦记自己的家人，这样的人生，才是最圆满的。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香味，拂过脸颊，温柔得像情人的吻。孟云微微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真好。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以后一定要多回来看看，看看金市的秋，看看这满院的桂花，看看这些牵挂的人。日子还长，这样的温暖，要守着一辈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