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世锦赛混双颁奖仪式在晚上九点举行。
领奖台设在体育馆中央，灯光聚焦，金、银、铜三对选手依次站定。当国歌响起时，林远和苏晓并排站在最高处，胸前金牌反射着璀璨的光。
林远的左肩已经肿得发烫，但站姿依然笔挺。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苏晓——她仰着脸，专注地注视着国旗，眼中有泪光闪动。这一刻，五年来的所有汗水、伤痛、质疑和等待，都变得值得。
国歌结束，掌声雷动。
按照惯例，冠军组合需要合影。林远很自然地抬起右臂，想揽住苏晓的肩膀，但手臂举到一半僵住了——左肩的剧痛让他无法完成这个动作。
苏晓察觉到了。她往他身边靠了靠，主动将头轻靠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同时伸手环住他的腰，巧妙地支撑住他部分体重。
这个动作在镜头里看起来亲密无间。
“咔嚓、咔嚓。”
快门声如暴雨般响起。
林远低头看她，发现她也正仰头看他。两人的脸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映出的灯光，近到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笑一个。”苏晓用口型说。
林远扬起嘴角。这一刻的笑容，没有面对媒体时的标准弧度，没有比赛时的凌厉锋芒，而是一种纯粹的、放松的、几乎可以说是幸福的笑容。
这个画面被场边记者定格，后来成为体育新闻头版照片，配文是：“伤痕累累的荣耀，并肩而立的誓言。”
但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些。
回到更衣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队医给林远的肩膀做了紧急处理：冰敷、加压包扎、口服消炎药。医生严肃警告：“必须休息至少三天，绝对不能再上场。明天回国的飞机上，每隔四小时冰敷一次。”
林远点头应着，心思却已经飘远。
其他队员都去参加赛后派对了——这是世锦赛的传统，无论胜负，赛后所有队伍聚在一起交流。但林远和苏晓都没去，一个因为肩伤，一个因为想陪着他。
等队医和其他工作人员都离开后，更衣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林远坐在长凳上，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右手拿着那枚刚刚得到的金牌。金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沉甸甸的，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五个世界冠军头衔。
但他觉得，这块金牌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在想什么？”苏晓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更衣室空间不大，两人的腿轻轻挨着。林远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训练裤传来，像一种无声的慰藉。
“在想……”林远转动着金牌，“如果今天输了，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在复盘，在加练，在准备下一次。”苏晓回答得很干脆，“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远笑了：“你总是这么直接。”
“不然呢？”苏晓侧头看他，“哭吗？后悔吗？那不是我们的风格。”
确实不是。
林远想起这些年输过的比赛：第一次搭档时的惨败，关键选拔赛的失利，重大决赛的遗憾。每一次，苏晓的反应都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哪里出了问题，怎么改进，下次怎么赢。
她从不在失败中沉溺，正如她也不在胜利中迷失。
“这个，”林远忽然举起金牌，“给你。”
苏晓愣了愣：“什么？”
“如果没有你，我赢不了今天这场。”林远认真地说，“第七局的极限变线，是你预判了金敏俊的线路。第九分的擦边球，是你救回来的。所以……”
他倾身，将金牌的绶带绕过苏晓的脖子。动作很慢，因为左肩的疼痛让他每一个移动都小心翼翼。
金牌落在苏晓胸前，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她微微一颤。
“林远，这……”她低头看着胸前的金牌，又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惊讶，有感动，还有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在涌动。
“这是我们一起赢的。”林远说，“所以，我们一起保存。”
四目相对。
更衣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温柔。远处隐约传来派对上的音乐声和欢笑声，但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世界缩小到这个小小的空间，缩小到他们之间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
林远看着苏晓——她脸上还有未卸干净的淡妆，眼睫毛长长的，鼻尖上有细小的汗珠，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整个首尔的夜色。
鬼使神差地，他低下头。
很轻地，吻了她的额头。
这是一个克制的、短暂的吻，像蝴蝶掠过花瓣，停留的时间不足一秒。但苏晓整个人僵住了，血液冲上脸颊，耳朵瞬间通红。
林远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是夺冠的激动？是并肩作战的感动？还是这五年积累的某种东西，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某个临界点？
他应该道歉，应该解释，应该……
“下次……”
苏晓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林远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下次什么？”
苏晓抬起头，脸还是红的，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她抬起手，食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嘴唇上。
“可以亲这里。”她说。
空气凝固了。
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所有想说的话，在这一刻全部蒸发。他只能看着她，看着那双明亮而勇敢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然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嬉笑声。
“我就说他们在里面！”
“嘘——小声点！”
“亲了没？看到没？”
“没看清啊，门缝太小了……”
是队友们的声音。
林远和苏晓同时转头看向门口——更衣室的门底下，赫然映着四五个人的影子，还有手机摄像头隐约的反光。
苏晓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番茄。她“噌”地站起来，金牌在胸前晃动：“谁、谁在外面？！”
门外瞬间安静，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笑声，迅速远去。
更衣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但刚才那种旖旎的气氛已经被彻底打破。
苏晓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林远也尴尬地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
“那个……”他开口。
“他们肯定误会了。”苏晓抢着说，语速很快，“我去解释……”
“不用解释。”林远说。
苏晓看向他。
林远慢慢站起来，因为肩伤，动作有些迟缓。他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让他们误会吧。”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反正……”
他没有说完，但苏晓听懂了。
反正总有一天，这会成为事实。
窗外的首尔夜景璀璨如星河，更衣室里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在地面投出交叠的影子。金牌还在苏晓胸前，反射着温暖的光。
苏晓忽然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甜蜜，还有一丝顽皮。她抬手，也轻轻碰了碰林远的额头——刚才被他吻过的地方。
“盖章了。”她说，“这里是我的了。”
林远也笑了：“那其他地方呢？”
“看你表现。”苏晓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盈，“走吧，队医说你要多休息。明天还要坐长途飞机呢。”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晃了晃胸前的金牌：“这个，我暂时保管。等巴黎赢了，我们再赢一块，一人一个。”
“好。”林远点头，“一言为定。”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更衣室，走廊里空无一人，但远处隐约还能听到队友们的哄笑声。林远知道，明天回到队里，他和苏晓会成为所有人调侃的对象。
但他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至少，有些东西不用再隐藏了。
至少，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并肩而行。
走出体育馆时，夜风微凉。苏晓很自然地走到林远的左侧——那是他受伤的一侧，她走在那里，可以随时扶他，也可以帮他挡住可能的人群碰撞。
这个小动作，林远注意到了。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也正仰头看他。路灯下，她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星星。
“苏晓。”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嗯？”
“巴黎，我们一定要赢。”
“当然。”她回答，没有一丝犹豫，“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体育馆渐渐远去，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这一刻，金牌在胸前沉甸甸的，信任在心底暖洋洋的，而那个藏在奖牌后的吻，像一颗种子，已经悄悄生根发芽。
未来会怎样？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无论未来如何，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就像这五年来，每一次站上赛场时那样。
并肩，携手，直至最后。
第八章预告： 奥运名单公布，两人锁定混双席位，但林远单打排位险入。苏晓加练到深夜，陪他打磨发球套路：“我要你堂堂正正站上单打赛场。”康复师透露：她的训练量是他的15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