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最后的道歉(1 / 1)

露台的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宴会厅残余的喧嚣。

苏黎世冬夜的寒气透过玻璃围挡渗进来,但比起刚才站在露天处时,已经温和许多。陆辰逸引着叶星辰走到一张小圆桌旁,桌上放着一盏小小的酒精灯,蓝色的火苗静静燃烧,驱散了一小片寒意。

“坐吧。”他拉开一把椅子,动作自然而礼貌,没有任何刻意的殷勤或局促。

叶星辰坐下,陆辰逸在她对面落座。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适合交谈又不会令人不适的社交距离。

沉默了几秒钟。

酒精灯的火焰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微微跳动,映在陆辰逸的眼睛里,让他那双本就平静的眼眸多了几分温暖的流动感。

“首先,”陆辰逸先开口,声音比刚才在人群中更轻了些,“谢谢你愿意见我。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容易。”

叶星辰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我想说的其实很简单。”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边缘,“对不起,星辰。为所有的事。”

他没有抬头,继续用那种平缓的、像是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下去:

“为我当年在婚姻里的不忠和欺骗。为我把你的感情当成理所当然,却又在背地里背叛。为我在你最难的时候选择离开,甚至……落井下石。”

每说一句,他的声音就更低一分,但没有哽咽,没有颤抖,只是平静地承认。

“为我利用你对我的信任,为我那些虚伪的承诺和表演,为我曾经那么理所应当地认为,你的一切都该是我的——你的爱,你的付出,甚至你家族的资源。”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叶星辰。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深沉的、沉重的清明。

“我知道,这些话迟了太久。而且……就算我说一千遍、一万遍,也弥补不了任何事。”他顿了顿,“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在那里。疤痕不会消失,记忆不会抹去。我没有任何资格请求你原谅,甚至……没有资格请求你听我说这些。”

叶星辰的手指在桌下轻轻蜷缩。

是的,他说对了。伤害是真实存在的,那些背叛、欺骗、抛弃,那些她在前世最后时刻经历的绝望——它们不会因为一句道歉就消失。疤痕还在,只是她已经学会了带着疤痕生活,甚至让疤痕成为自己力量的一部分。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陆辰逸沉默了片刻。

“因为这是我的责任。”他说,“不是为你了结什么——你的人生,早就不需要我来画句号了。是为我自己。”

他望向玻璃外漆黑的湖面:“在serenity center工作的这两年,我接触过很多受过伤的人。有的人被战争夺去亲人,有的人被暴力摧毁身体,有的人被灾难夺走一切……但有一点是共通的:真正的疗愈,不是忘记伤害,而是承认伤害的存在,承认自己曾经是施害者或受害者,然后……学习如何带着这些继续生活。”

酒精灯的火苗晃动了一下。

“我的治疗师告诉我,康复的第一步,是面对自己造成的伤害。”陆辰逸的声音变得更轻,“不是找借口,不是推卸责任,不是沉浸在‘我当时也痛苦’的自我怜悯里。而是清清楚楚地看到:是的,我做了那些事,我伤害了那个人,那是我的错,无可辩驳的错。”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叶星辰:“所以,这句‘对不起’,我欠了你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好受——你早就走出来了,我看得出来。是为了让我自己……能真正地继续往前走。”

叶星辰静静听着。

这一刻,她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坐在对面的,真的不再是那个她恨了两世的陆辰逸了。

那个陆辰逸,永远在逃避责任,永远在为自己找借口,永远活在虚伪的面具和自私的算计里。他永远不会这样坦然地承认错误,永远不会这样平静地面对自己造成的伤害。

而现在这个人……他承认了一切,不辩解,不祈求,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起全部责任。

这是一种彻底的重生——不是变好那么简单,而是从根子上变成了另一个人。

“serenity center,”叶星辰忽然换了话题,“是怎么开始的?”

陆辰逸似乎对这个转折并不意外,他微微侧头,思考了几秒。

“我刚到瑞士的时候,状态很糟。”他说得很坦率,“失眠,焦虑,无法集中注意力,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恐慌发作。那时候……沈清雅的事刚结束,我在监狱里待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精神问题被转到了医院。”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任何自怜:“在医院里,我遇到了我的主治医生,霍夫曼博士。他告诉我,我的问题不只是抑郁症或焦虑症,而是……一种深层的自我崩解。我过去构建的那个‘陆辰逸’——那个靠着欺骗、表演、利用别人活着的虚假自我——彻底坍塌了。而我还没有建立起一个真实的新自我。”

叶星辰专注地听着。

“霍夫曼博士没有给我开很多药,他只是……陪我说话。让我一点一点地说出我做过的事,我的后悔,我的羞愧,我的自我憎恶。”陆辰逸的声音很轻,“那过程很痛苦,比任何身体上的痛苦都更难忍受。但他说,这是必须的——只有彻底面对黑暗,才有可能在黑暗中找到光。”

“所以你就决定做心理创伤康复?”叶星辰问。

“不是立刻决定的。”陆辰逸摇摇头,“治疗了大概半年后,我的状态稳定了一些。霍夫曼博士建议我尝试做一些志愿服务——不是为了‘赎罪’那种宏大的概念,只是为了……重新学习如何与人建立真实的连接。”

他回忆起什么,嘴角泛起一丝很淡的笑意:“我第一次去难民中心做义工时,很紧张。我以为那些经历过战争创伤的人会看穿我,会鄙视我这种‘第一世界的问题’。但相反……他们很包容。有一个叙利亚来的老人,失去了所有家人,但他每天还会给中心的孩子们讲故事。他说,痛苦不会因为比较而消失,每个人的痛苦都是真实的。”

酒精灯的火苗快要熄灭了,陆辰逸拿起旁边的小瓶子,轻轻加了些燃料。蓝色的火苗重新旺起来。

“就是那时候,我开始想:也许我可以做点什么。”他说,“不是伟大的救赎,只是……用我自己经历过的崩溃和重建,去帮助那些也在经历崩溃的人。霍夫曼博士很支持,他帮我联系了一些专业人士,逐渐搭建起了serenity center的框架。”

他看向叶星辰:“所以,serenity center不是我的‘赎罪项目’,它是……我康复过程的一个自然延伸。我在帮助别人的同时,也在继续治疗自己。这是一种双向的过程。”

叶星辰点点头。她能理解这种逻辑——不是刻意地“做好事来弥补过错”,而是在自我重建的过程中,自然找到了帮助他人的方式。这样的动机更真实,也更可持续。

沉默再次降临。

这一次,是叶星辰先开口。

“陆辰逸。”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平静,“你的道歉,我听到了。”

陆辰逸微微挺直了背,等待着她后面的话。

“我不说‘我原谅你’,因为原谅这个词……对我来说太轻了。”叶星辰看着他的眼睛,“那些伤害是真实的,它们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甚至……改变了我这个人。说原谅,好像那些事可以一笔勾销似的。但事实是,它们不能。”

陆辰逸静静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但是,”叶星辰继续说,“我可以告诉你:那些事,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不是被原谅了,而是……它们已经成为我生命历史的一部分,一段我已经跨越的河流。我现在的人生——我的事业,我的伴侣,我的选择——都是建立在那段历史之上的,但它们不再被那段历史定义。”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就像你说的,伤疤不会消失。但我已经学会带着伤疤生活,甚至……感谢那些伤疤,因为它们让我成为了今天的我。一个更清醒、更强大、更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叶星辰。”

陆辰逸的眼里有什么闪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所以,”叶星辰最后说,“你不必再背负着对我的愧疚生活了。我已经放下了,你也应该放下。专注于你现在在做的事吧——serenity center,那些需要帮助的人,那才是你现在的责任。”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陆辰逸低下头,肩膀微微起伏。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泪水流下来。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这比任何原谅……都更珍贵。”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星辰。今晚之后,我们就只是……两个在各自领域努力的人。如果以后在慈善场合遇到,我们可以像同行一样交流。如果没有遇到……那就祝你一切都好。”

“你也一样。”叶星辰说。

两人同时站起身。

隔着那张小圆桌,陆辰逸向她伸出手。叶星辰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与他轻轻握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短的握手,一触即分。

但就在那一瞬间,叶星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真的结束了。

不是轰轰烈烈的了断,不是恩怨分明的清算,只是这样平静的、成人式的告别:我承认我伤害过你,我为我造成的伤害道歉;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的人生已经向前走了;我们都放下吧,各自奔赴各自的未来。

“回去吧,”陆辰逸说,“顾先生在等你。”

叶星辰点点头,转身走向玻璃门。

推开门的前一刻,她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陆辰逸。”

“嗯?”

“好好活着。”她说,“就那样……平静地、认真地活着。”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我会的。”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

叶星辰站在宴会厅的边缘,看着里面稀疏的人影——晚宴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工作人员在安静地收拾场地。

顾晏之从远处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

“结束了?”他低声问。

“嗯。”叶星辰靠在他肩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彻底结束了。”

两人相携离开酒店。坐进车里,司机缓缓驶入苏黎世的夜色。

叶星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忽然轻声说:“晏之,你知道吗?刚才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妈妈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人最大的自由,不是能选择记住什么,而是能选择放下什么。”叶星辰转过头,看着顾晏之,“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真正学会放下。但学会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放下不是软弱,是另一种强大。”

顾晏之握住她的手:“因为你已经拥有了更值得珍惜的现在。”

“是啊。”叶星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我有你,有事业,有家人,有那么多信任我、支持我的人……过去的那些,真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了。”

车子驶过利马特河上的桥,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明天有什么安排?”顾晏之问。

“上午和serenity center的执行理事莫雷尔女士开会,聊合作的可能性。”叶星辰说,“下午飞回北京。‘星火计划’第二期的作品展示会要开始筹备了,而且……皮埃尔那边的动静,我们也该正式回应了。”

提到皮埃尔,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

顾晏之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叶星辰——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感性,什么时候该理性。”

“那是因为我知道,”叶星辰睁开眼睛,眼神明亮,“感性是为了活得更像人,理性是为了活得更久。而我,两样都要。”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两人下车,走进温暖的大堂。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映出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对了,”顾晏之忽然想起什么,“婚礼的请柬设计稿发过来了,明天你有时间看看吗?”

“当然。”叶星辰微笑,“我们的婚礼……也该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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