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暗门是一道厚重的、带着一点点铁锈的防爆门。
徐夕站在门前,手指轻轻抚过门锁的位置,只有一个巨大的转轮。
“他们就在里面。”
马军甩了甩手上的血,那是刚才扭断那个巨汉脖子时沾上的。他重新填满子弹,格洛克手枪的弹夹发出清脆的卡扣声。
“那还等什么?”
“开门,送钟。”
彭欣警司此时也跟了上来,他的警服已经沾满了灰尘和油污,但他依然保持着指挥官的冷静。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呈战斗队形散开。
“家驹,左侧。”
“浩云,右侧。”
“剩下的,寻找掩体。”
“这不是抓捕,是歼灭。”
随着彭欣的命令,剩余的几名sdu队员举起防弹盾牌,顶在了最前面。
虽然盾牌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坑坑洼洼,但总比肉身硬。
李青站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点了一根烟。
火光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跳动了一下。
“丹尼。”
李青吐出一口烟圈。
“里面的东西,除了那个教授,其他的,都不留。”
丹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弓起了背,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连串的爆响。
“吱呀——”
徐夕转动了转轮。
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不同于外面的燥热和血腥气,里面很冷。
这是一个圆形的巨大空间,四周是一圈圈的环形走廊,中间是一个下沉式的控制台。无数的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而在控制台的中央,站着四个人。
为首的正是熊菊。
他已经脱掉了那身沾血的白大褂,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在他身后,站着三个黑衣人。
两男一女。
他们没有戴面具。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聚焦在门口这群闯入者身上。
“这地方,稍微有点挤啊。”
袁浩云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烟,枪口却稳稳地指着下方。
“熊教授,这回没地儿跑了吧?”
熊菊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全副武装的警察,最后落在了徐夕身上。
“701,你是这里面最让我失望的作品。”
熊菊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在圆形的穹顶下回荡。
“你有强大的躯体,却非要当一个有着软弱情感的凡人。”
徐夕摘下了面具。
露出了那张略显沧桑的脸。
“因为我是人。”
“而你制造的,只是工具。”
“工具?”
熊菊笑了起来,笑声干涩。
“人类之所以软弱,就是因为有痛觉,有恐惧。”
“当剔除了这些累赘,这就是进化。”
“既然你把这群警察带来了,那就让他们成为新时代的祭品吧。”
熊菊轻轻打了个响指。
“杀了他们。”
“全部。”
话音未落。
那三个黑衣人动了,瞬间分散,借着地形的掩护,向着上层的环形走廊扑来。
“开火!!”
彭欣大吼。
“砰砰砰砰砰——”
枪声瞬间炸响。
几十把枪同时喷吐火舌,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控制台的屏幕瞬间爆裂,火花四溅。
其中那个身材瘦削的男人,手里抓着两根细长的钢丝,身形一晃,竟然直接踩着垂直的墙壁跑了三步,避开了密集的弹幕,整个人凌空跃起,直扑最左侧的sdu盾牌手。
“小心上面!”
陈家驹大喊,举起那把缴获的步枪就扫。
“当当当!”
子弹打在墙壁上,碎石飞溅。
那黑衣人身在空中,手里的钢丝猛地一甩。
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钢丝缠住了一名特警的脖子。
“嗤——”
黑衣人借力一荡,那名特警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脖子上一道血线崩裂,鲜血喷了出来。
“混蛋!”
马军红了眼,抬手就是三枪。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个黑衣人的肩膀和大腿。
血花绽放。
正常人这时候肯定会因剧痛而动作变形,甚至摔下来。
但那个黑衣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利用中弹的冲击力调整了姿态,落地瞬间一个翻滚,直接冲进了警察的防线。
近身战,瞬间爆发。
与此同时,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黑衣人,手里没有任何武器。
他像是一头犀牛,顶着两个盾牌手的撞击,硬生生地冲了过来。
“挡住他!”
李伟和另外两个警员死死顶住盾牌。
“轰!”
一声巨响。
李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手臂骨头一阵剧痛,整个人连同盾牌一起被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上,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那个光头黑衣人随手抓起一个还没爬起来的警员,就像扔沙袋一样,直接扔下了五米高的环形走廊。
“阿辉!!”
袁浩云怒吼,双眼的血丝暴起。
他手里的雷明登再次轰鸣。
“砰!”
光头黑衣人的背部被打烂了一大块,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个死人般的表情,甚至还歪了歪头,看着袁浩云。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袁浩云一边退一边换弹,手在颤抖。
那个唯一的女性黑衣人最阴毒。
她穿着紧身衣,手里拿着两把手术刀。
她专门在混乱中游走,寻找空隙。
陈达军刚刚打完一个弹夹,正准备换弹,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寒光。
本能救了他一命。
他猛地向后仰头。
手术刀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割断了他的一缕头发。
“反应不错。”
那是女黑衣人第一次开口。
下一秒,刀锋转折,直刺陈达军的心脏。
“当!”
江浪的枪托狠狠地砸开了这必杀的一击。
“二打一,不过分吧?”
江浪冷冷地说,和陈达军背靠背站在一起。
“小心,这女人的刀上有毒,刚才老王被划破手,现在已经嘴唇发紫了。”
此时,整个环形走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枪声稀疏了下来。
因为在这么近的距离,开枪很容易误伤队友。
而且,对于这群没有痛觉的怪物来说,除非爆头,否则子弹根本无法停止他们的行动。
李青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熊菊。
熊菊也在看他。
两人隔着混乱的战场对视。
“李老板,看来你的警察朋友们,撑不了多久。”
熊菊拿起一个金属箱子,看起来准备从另一侧的通道撤离。
“你知道我,那个若兰是你派来杀我的?”
李青弹飞了手里的烟头。
烟头在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弧线,落向深渊。
“丹尼,去陪那几个小朋友玩玩。”
“徐教官,下面的那个老的,归你。”
“别让他带走一张纸。”
丹尼没有走楼梯,直接翻身越过栏杆,从五米高空扑向那个正在肆虐的光头壮汉。
此时的光头壮汉正把石青警长按在地上,举起拳头准备砸碎石青的脑袋。
“呼——”
风声。
光头壮汉本能地抬头。
迎接他的是丹尼的双膝。
“咔嚓!”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光头壮汉撞翻在地,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丹尼骑在他身上,双拳如雨点般落下。
“砰!砰!砰!”
拳拳到肉。
每一拳都带着“蟒蛇劲”的穿透力。
光头壮汉的脸瞬间被打得变形,鼻梁塌陷,牙齿飞溅。
他还在试图反抗,双手掐住丹尼的脖子。
丹尼的眼睛红了。
他不闪不避,脖子上的肌肉猛地紧绷,硬生生扛住了对方的握力。
然后,劲力十足的双拳锤下。
鲜血狂喷。
光头壮汉抽搐着,他的力量在迅速流逝。
丹尼抬起头,冲着旁边的马军咧嘴一笑。
马军看愣了一秒。
“妈的,这小子也是个疯子。”
骂归骂,马军的士气大振。
他看准时机,扑向那个玩钢丝的瘦削男。
“家驹!攻他下盘!”
陈家驹心领神会,一个扫堂腿铲向瘦削男的脚踝。
瘦削男跳起躲避。
但这正是马军等待的机会。
人在空中,无处借力。
马军双手抓住了瘦削男的一条腿,大吼一声,把他当成了一根棍子,狠狠地抡在了墙上。
“轰!”
墙壁被砸出了裂纹。
“不疼是吧?”
“我让你不疼!”
马军没有停手,他按住瘦削男的手臂,膝盖狠狠地顶在对方的手肘关节反面。
“咔吧!”
关节粉碎性折断。
手臂呈现出一个惊悚的反“v”字。
这一次,瘦削男终于没法用手甩钢丝了。
但他竟然还在试图用头去撞马军。
“去死!”
赶过来的陈家驹,举起一块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水泥块,狠狠地拍在了瘦削男的后脑勺上。
脑浆迸裂。
瘦削男终于不动了。
另一边,女黑衣人也被袁浩云、江浪和陈达军围住。
即便她身手再敏捷,面对三个顶级高手的围攻,也是死路一条。
袁浩云的一只袖子已经被割烂了,手臂上全是血,但他毫不在意。
“我看你往哪跑!”
袁浩云看准机会,拼着肩膀被捅一刀的代价,死死锁住了女黑衣人的双手。
“江浪!”
江浪没有犹豫,手中的格洛克顶在女黑衣人的下巴上。
“下辈子,做个好人。”
“砰!”
子弹贯穿大脑。
三个精英,全灭。
但代价惨重。
警队这边,sdu队员几乎人人带伤,李伟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石青警长断了几根肋骨。
下层的熊菊看着手下被屠杀,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
他只是惋惜地摇了摇头。
“看来,还是不够完美。”
“还得我自己来。”
徐夕已经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站在了熊菊面前。
“结束了,教授。”
“结束?”
熊菊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脆响。
他的肌肉线条在衣服下若隐若现,那是一种经过无数次改造和极限训练后的完美躯体。
“徐夕,你知道为什么我是队长吗?”
“因为我切除的不仅仅是痛觉。”
“我把人体所有的限制器都关掉了。”
“肌肉力量、反应速度、肾上腺素分泌……”
“我现在,就是人类进化的终点。”
话音未落,熊菊的身影动了。
那不是依靠科技装备的速度,而是肌肉爆发力的表现。
徐夕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一闷。
“砰!”
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控制台上。
“太慢了。”
熊菊站在徐夕刚才站的位置,轻轻拍了拍手。
“你的心里有顾虑,有感情,这些都会拖慢你的神经反应。”
“而我,心无杂念。”
徐夕挣扎着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沫,摆出了格斗架势。
两人瞬间撞在一起。
拳脚相交的声音密集得像鞭炮。
但徐夕明显处于下风。
熊菊太了解徐夕的招式了,因为那就是他教的。
而且熊菊完全不防守,以伤换伤。
徐夕的军刺划破了熊菊的手臂,熊菊却趁机一拳打在徐夕的肋骨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
徐夕闷哼一声,动作迟缓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熊菊抓住徐夕的头发,膝盖狠狠地撞在他的脸上。
徐夕满脸是血,踉跄后退。
“死吧!”
熊菊并指如刀,插向徐夕的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种极其危险的直觉让熊菊猛地收手,向后一跃。
“呼——”
一道腿影扫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是丹尼。
他处理完光头后,从二楼直接跳了下来,无声无息。
丹尼落地,四肢着地缓冲,然后弹起,挡在了徐夕面前。
“又来一个送死的。”
熊菊冷笑。
丹尼没有废话,直接扑了上去。
他的打法和徐夕完全不同。
如果说徐夕是精准的手术刀,那丹尼就是柔韧的蟒蛇。
熊菊一拳轰来,丹尼不闪不避,用肩膀硬接,同时身体随着拳劲后撤卸力,双手瞬间缠上了熊菊的手臂。
丹尼全身的肌肉紧绷,死死锁住熊菊的右臂,试图将其折断。
“嗯?”
熊菊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韧性。
他左手握拳,重重地砸在丹尼的背上。
“砰!砰!”
每一拳下去,丹尼的身体都剧烈震动,嘴角溢出鲜血。
但丹尼不仅没松手,反而利用这股震荡力,身体更紧地贴了上去,双腿绞住了熊菊的腰。
他在给徐夕创造机会。
“徐夕!!”
丹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徐夕已经到了。
看准了这稍纵即逝的僵直。
手中的三棱军刺带着决绝的杀意,对准了熊菊的后颈。
那里是脊椎中枢。
唯一的弱点。
“噗嗤!!”
长达三十公分的军刺,直接从熊菊的颈椎骨缝隙插了进去,精准地切断了中枢神经。
熊菊的动作瞬间定格。
他举起的左拳悬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了。
即便大脑还在疯狂下达指令,但身体已经断开了连接。
“呃……”
熊菊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双眼充满了不可置信。
丹尼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跌坐在地上。
他的后背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
熊菊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虽然心脏还在跳动,大脑还在思考,但他除了眼球,全身上下连一根小拇指都动不了了。
高位截瘫。
在这个没有痛觉的怪物身上,物理法则依然是绝对的上帝。
徐夕拔出军刺,带出一股血箭。
他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熊菊,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
“痛觉是上帝给人类的礼物。”
徐夕淡淡地说道。
“因为它让我们知道什么是危险,什么是活着。”
“现在,你连痛的资格都没有了。”
上层的栏杆边。
李青缓缓鼓掌。
“精彩。”
彭欣警司却没理他,“所有人,收队!叫救护车!”
警员们开始互相搀扶着撤离。
袁浩云靠在栏杆上,看着手里那把被打烂的贝雷塔,一脸的心疼。
“靠,这把枪跟了我三年了。”
旁边的江浪递给他一根烟,帮他点上。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李青走到熊菊面前。
熊菊的眼睛还在转动,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李青蹲下身,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教授。
“徐夕说得对。”
“你现在这个样子,才是最完美的‘作品’。”
“一个有着清醒大脑,却被困在死肉里的囚徒,可惜你活不了多久了。唉!”
在李青的唠叨声中,熊博士的眼睛还是转不动了,没了呼吸。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西九龙警署的大楼上。
繁忙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
上班族行色匆匆,没人知道就在他们脚下,刚刚发生了一场怎样的恶战。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货车驶离了警署后门,消失在晨雾中。
车里。
李青看着窗外的城市, 丹尼坐在旁边,正在笨拙地给自己的手背包扎。
“老板,疼。”
丹尼突然说了一句,眉头皱在一起。
李青笑了。
他拍了拍丹尼的肩膀。
“知道疼是好事。”
“知道疼,说明你是个人,回去后多弹弹琴。”
“想吃什么?”
丹尼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
“炸鸡。”
“好,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