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太平山下,一处寻常日子里香火鼎盛的关帝庙,今日却显得格外肃穆。
清晨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薄雾,庙宇前方的空地上已经清场,平日里往来的游客与信众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列列身着黑色西装的精悍男子。
他们分列两侧,腰间衣料被硬物撑出清晰的轮廓,隐约可见短刀的握把形状。这些人呼吸略显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武器握柄,透露出压抑已久的嗜血冲动,将一切闲杂人等隔绝在外。
庙门大开,朱红色的立柱上盘绕着金龙,檐角飞翘,悬挂的铜铃在微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也被这凝重的气氛所慑。空气中,浓郁的檀香气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奇妙地混合在一起,非但不显冲突,反而催生出一种江湖独有的“规矩”感。
今日,是和联胜李青就职双花红棍的大日子。
一辆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到到庙前,车门开启,踏出的是一双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没有喧哗,没有交谈,只有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和沉稳的脚步声。
这些人,或是社团的叔父辈,或是手握一区权柄的堂主,他们表情各异,或凝重,或审视,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但无一例外,都对这座关帝庙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他们走进庙门,自有人上前引导,按照字号、辈分,分列于主殿前的庭院两侧。庭院中央,早已铺上了崭新的红毯,尽头便是供奉着关圣帝君的主殿。关公神像双目微闭,手持青龙偃月刀,不怒自威,俯瞰着即将在此见证的一切。
和联胜的叔父辈们被安排在最前排的太师椅上。
邓伯坐在轮椅上,由一名亲信推着,停在最中央的位置,他闭着双眼,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关心。串爆则显得有些躁动,不时与身边的轮椅上龙根叔交头接耳,眼神却在人群中四处游弋。
冷佬、老鬼奀等人则各自端坐,老神在在,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现任坐馆阿乐站在邓伯身侧,他今天穿了一身考究的深色唐装,神情严肃,目光扫过全场,确保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各堂口的堂主,如肥华、双番东等人,则按照资历和地盘的重要性,分列在叔父辈身后,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方阵。
不多时,庙外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车辆引擎声。
毅字堆的话事人胡须勇,带着手下核心成员大步走了进来。
他们同样是一身黑西装,但胸前统一别着一枚小小的“毅”字徽章。胡须勇走到阿乐面前,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毅字堆的人马被引导至另一侧,与和联胜的队伍遥相呼应,却又隐隐呈合围之势,共同构成了今天仪式的主家。
气氛正凝重间,三辆格外显眼的劳斯莱斯组成的车队,缓缓停在了庙门外。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洪兴的太子和车宝山。
车宝山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肌肉线条如刀刻般分明,露出的胳膊上虬结着青筋。他眼神沉静地扫视庙宇布局,右手无意识地虚握,仿佛随时准备发力。
太子站在他身旁,健硕的身材充满压迫感,两人形成鲜明对比。车宝山微微侧头对太子低声道:这布局倒是讲究,前后殿的间距正好够摆开阵势。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常年打斗形成的沙哑质感。
两人一左一右,拉开了中间那辆车的后门。
洪兴龙头蒋天生,身穿一袭白色中山装,手持着雪茄,不疾不徐地走了下来。他面带微笑,眼神温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蒋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阿乐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了公式化的笑容。
“阿乐,恭喜和联胜又出一员双花猛将。”蒋天生客气地回应,这是挖苦和联胜错过以前的斧头俊,目光却越过阿乐,看向了主殿的方向,“今日盛会,我怎能不来观礼。”
他的到来,让原本有些压抑的场面,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在场无论辈分多高的叔父,看到蒋天生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紧接着,又是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几辆改装过的丰田横冲直撞般停下,车门猛地推开,一股嚣张跋扈的气息扑面而来。
东星的“乌鸦”第一个跳下车,他穿着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的纹身,嘴里叼着烟,一脸玩世不恭。他身后,是始终挂着诡异笑容的“笑面虎”,以及身材高大、眼神桀骜的“擒龙虎”司徒浩南。
三人簇拥着一个身材清瘦、看起来像个邻家阿伯的老者走了过来,正是东星龙头“骆驼”。
“妈的,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选港督呢!”乌鸦吐掉烟头,用脚尖碾了碾,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前院。
不少和联胜的年轻成员顿时怒目而视,腰间的手已经蠢蠢欲动。
“乌鸦,闭嘴。”骆驼轻声呵斥了一句,但脸上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他走到阿乐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阿乐,好大的场面。不知今天过后,这港岛的江湖,又要怎么变天啊?”
话里有话,绵里藏针,恐怕暗指火石洲之事。
阿乐脸色不变,只是笑容淡了几分:“骆驼哥说笑了,江湖规矩,达者为先。我们和联胜,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几乎是同时,新记的车队也到了。
龙头向炎亲自到场,他身边跟着两个沉默如山的身影,一个是脸上有道刀疤,气息沉凝的“拳王顺”,另一个是身材魁梧,双臂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外家功夫好手的“开山高”。
向炎的风格与蒋天生、骆驼都不同,他既不亲和,也不嚣张,只是带着一种生意人般的审视目光,与阿乐简单寒暄两句后,便径直走向为他预留的位置,仿佛来参加的不是江湖大典,而是一场商业谈判。
至此,港岛四大社团的龙头齐聚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庙门之外的道路。
主角,该登场了。
一辆黑色的宾利,在众人的注视下,稳稳地停在了红毯的起始端。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阿积。他一身黑色修身西装,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遭的空气温度下降了几分。
紧接着,是双手插袋,留着一头蓝色短发的骆天虹。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在乌鸦和司徒浩南身上来回扫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
随后,布同林、高岗、天养生三人依次下车。布同林沉默如狼,气息内敛却危险;高岗身材壮硕,双拳紧握,指节粗大,充满爆发力;天养生则站得笔直,下巴微扬,带着一股军人般的骄傲和凌厉。
这五个人,如同五尊形态各异的杀神,分列车门两侧,强大的压迫感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终于,李青从车内走了出来。
他今天同样穿了一身黑色西装,但款式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平静,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关帝庙的牌匾,然后迈开脚步,踏上了那条通往主殿的红毯。
随着他的走动,原本还存在的些许议论声彻底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有审视,有嫉妒,有畏惧,也有期待。
李青步伐沉稳,不疾不徐。阿积、骆天虹等五人,如同忠诚的卫士,呈扇形护卫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一同向前。
他走过和联胜的阵列,堂主们低下头。他走过毅字堆的方阵,成员们挺起胸。他走过蒋天生、骆驼、向炎三位龙头面前,三人的目光与他短暂交汇,各自心思。
蒋天生眼中是欣赏与深思。骆驼的眼神浑浊,看不出深浅,但他身旁的乌鸦,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和挑衅。向炎则像是在评估一件价值连城的商品,眼神里全是算计。
李青一路走到主殿门前,停下脚步。
一直闭目养神的邓伯,此刻睁开了眼睛。
“吉时已到,开香堂!”
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庭院中回荡。
两名早已等候在侧的执事立刻上前,将三支手臂粗细的龙香点燃,恭敬地递到李青手中。
李青接过龙香,转身面向主殿内那尊威严肃穆的关公神像。
他双手持香,举过头顶,郑重其事地三鞠躬。
“一拜义气千秋,忠肝义胆!”
“二拜社团同心,共御外敌!”
“三拜兄弟齐心,财源广进!”
每一拜,都由一旁的司仪高声唱喏。拜毕,李青将三支龙香插入殿前的巨鼎之中。浓郁的香烟袅袅升起,直冲云霄。
做完这一切,李青转身,面向在场的所有人。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请过五关!
第一关,四名和联胜成员手持砍刀,交叉架起一座刀门。李青躬身从刀锋下穿过,刀锋离他的后颈仅一寸之遥。
第二关,执事捧上一只白鸡和一碗血酒。李青手起刀落,鸡头应声而断,鲜血喷洒在祭坛上。他端起血酒一饮而尽,高声背诵洪门三十六誓核心条款,声音在庙宇中回荡。
第三关,李青与y毅字堆现任红棍阿霆象征性过招三招,拳脚相交间尽显武艺精湛。
第四关,叔父辈串爆突然厉声质问:有人告你私通外敌,可有此事?李青毫不犹豫夺过执事手中的短刀,刺穿自己大腿衣物,刀尖透衣而出,面色不改。
最后一关,李青面向关帝像行三跪九叩大礼。
阿乐和毅字堆的胡须勇,同时从人群中走出,并肩站在李青面前。
阿乐将红布包裹的木棍交到他手中,白纸扇以朱砂笔点棍,朗声念诵:一点灵光透乾坤,双花红棍镇洪门!
阿乐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我,和联胜现任坐馆林怀乐,在此宣告!李青,自入会以来,为社团开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今日,依三十六誓之规,承众叔父之意,正式晋升李青为和联胜‘双花红棍’!职掌刑罚,主理征伐!社团之内,见棍如见龙头令!”
话音刚落,胡须勇也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我,毅字堆现任话事人胡须勇,在此宣告!李青,德才兼备,勇武过人,今日,我毅字堆全体同仁,共同承认李青为本门‘双花红棍’!与和联胜同气连枝,共掌威风!”
两人的话,如同两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双社团,双承认,双花红棍!
这是港岛江湖近年来,又一双花红棍!
前面的合图的立花正仁,洪兴的太子,新记的斧头俊,现在加上和联胜的花刀青。
一名执事托着一个红木托盘上前,盘中放着一条一指宽的红色绸带。绸带上,用金线精心绣制着两条栩栩如生的龙,一条代表和联胜,一条代表毅字堆,双龙盘绕,共同守护着一个古朴的“战”字。
阿乐与胡须勇一同拿起红绸带,郑重地系在李青的右臂之上。
红色,在黑色的西装上,显得格外刺眼。
“请,同心酒!”司仪再次高喊。
又一名执事端上一个巨大的青瓷碗,里面盛满了醇厚的米酒。
阿乐、胡须勇、李青三人,共同端起大碗。
“敬关公!”
三人齐声高喝,各自饮下一大口。
随后,阿乐与胡须勇退开。李青独自一人端起那依旧份量十足的大碗,仰起头,将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和联胜与毅字堆的成员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串爆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拍着巴掌:“威!阿青,威啊!”
李青将空碗倒置,示意滴酒不剩,然后随手将碗递给身后的阿积。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那条红色的绸带,在他手臂上轻轻飘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阿积站在李青身后左侧,右手无声地滑向腰间短刀握柄,他视线锁定在乌鸦捏紧的拳头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骆天虹右手拇指s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蓝发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在司徒浩南和乌鸦之间来回扫视,呼吸略微急促。
布同林颈间狼牙坠轻轻晃动,肌肉绷紧如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沉静地盯住骆驼身后两名蠢蠢欲动的洪兴的车宝山。
高岗双拳在身侧缓缓握紧,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娃娃脸上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战意,紧盯着新计拳王顺。
天养生墨镜后的视线扫过全场,右手食指在裤缝处轻叩两下,身体重心微微前倾,看向各个大佬。
此时,蒋天生缓缓点头,若有所思。骆驼的脸色已经有些阴沉,乌鸦更是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向炎则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重新计算李青的价值。
三位龙头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阿积和骆天虹的凶名他们早有耳闻,但另外三人,却是从未在江湖上显露过名号。能被李青带来与阿积、骆天虹并列站立,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蒋天生想起车宝山汇报时提到的情报:李青手下除了已知的战将外,还有几个从未出手的神秘高手。他的目光在布同林颈间的狼牙坠和高岗那与年龄不符的粗壮指节上停留片刻。
骆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注意到天养生站立时那军人般的笔挺身姿,以及布同林盯住车宝山时那如同饿狼锁定猎物般的专注。这种级别的杀气,绝不是普通打手能拥有的。
向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椅扶手上轻叩。
作为生意人,他习惯评估每个人的价值。那五人站立的方位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攻守兼备的阵型,彼此间气息呼应,显然经过长期磨合。这种默契,不是临时凑数的乌合之众能表现出来的。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李青手下这五个人,恐怕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不出意外,李青手下恐怕又多出几个让人寝食难安的名字了。
典礼结束,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席卷整个港岛江湖的更大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李青站在主殿的台阶上,身后是烟雾缭绕的关公神像,身前,是整个港岛的江湖。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出的,是四大社团后续的算计,他正要上前和几人唠叨唠叨,突然被阿积递来电话打断。
“青哥,我是小富,你要的人来了。”李青正畅想着四大社团龙头吹吹水的时候,就被小富的电话打断,也不顾礼仪,就火急火燎的往荃湾赶,一个重要的人物来到了,他李青可是爱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