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往往会做出最不理智,也最慷慨的决定。
“李先生,巴特先生说……说刚才那是意外!丹尼还没热身!他绝不可能输!他不服!”
翻译抹着额头的冷汗,重复着,声音都在发颤,生怕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的年轻老板突然翻脸。
李青终于笑了,他摆了摆手,示意翻译安静。
这个视财如命的英国佬,此刻眼中再没有对金钱的贪婪,只剩下赌徒输光了最后的筹码,还要押上身家性命的不甘。
他不相信自己的“完美武器”会如此轻易地败北,这不仅是输了赌注,更是对他眼光和权威的彻底否定。
李青摆了摆手,示意翻译靠近些。
他没有去看巴特,只是用平淡的语气对翻译说道:
“告诉他,一千万美金,我收下了。”
翻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李青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又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将这句话翻译给了巴特。
巴特脸上的疯狂稍稍收敛,但眼中的红血丝依旧骇人,他沙哑着嗓子通过翻译问道:
“你的意思是……”
“至于重赛的机会……”李青不疾不徐地继续说,目光越过巴特,落在了不远处一直沉默的封于修身上,“我也可以给他,不过……”
他的目光,让在场所有人都顺着看了过去。
封于修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那双闪烁着血丝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丹尼。
夏侯武的胜利,于他而言毫无波澜,他看到的,是丹尼身上那股摒弃一切技巧,只为摧毁对手而存在的纯粹本能。
那是一种与他“功夫是杀人技”理念不谋而合,却又处在另一个极端的东西。
“这一次,”李青的声音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换我的另一个教头陪他玩玩。”
他朝封于修抬了抬下巴。
翻译将这句话一字不差地转述过去。
巴特的目光顺着李青的示意,落在了那个一瘸一拐,身材瘦削,看起来甚至有些病态的男人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轻视,但李青那笃定的态度,又让他心生警惕。
能被这个年轻人称为“教头”的,绝不会是普通角色。
“好!就他!”
巴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嘶吼着答应。
协议一达成,巴特就迫不及待地指着地上的丹尼,通过翻译冲着李青嘶吼:“快!拿冰水来!把他弄醒!”
李青对巴特的失态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对身旁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手下立刻会意,转身提来一大桶冰水,毫不犹豫地对着昏迷在地的丹尼当头浇下。
“哗啦——”
冰冷刺骨的水混杂着碎冰,瞬间将丹尼全身淋透。
昏死中的丹尼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抽搐了一下。
与之前不同,这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是野兽般的凶光,而是带着被强行唤醒的迷茫和痛苦。
夏侯武那一记寸劲,不仅是物理上的打击,更震荡了他的中枢神经,让他从那种被药物和指令控制的狂暴状态中脱离了片刻。
然而,巴特并不在乎这些。
他冲进八角笼,一把揪住丹尼湿漉漉的头发,将他的脸提起来,用英语疯狂地咆哮着:
“站起来!废物!给我站起来!去,把他给我撕碎!撕碎他!”
他指着笼外的封于修,那狰狞的表情,仿佛要吃人。
丹尼的眼神在巴特的脸上聚焦,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和绝对服从的眼神。
他挣扎着,四肢的肌肉颤抖着,缓缓地从冰冷的地板上爬了起来。
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和身体滑落,他甩了甩头,像一只落水后抖擞毛发的大狗。
他的目光,终于锁定了那个一瘸一拐走进八角笼的男人。
封于修跛着脚,一步一步地走着,他的步伐很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
他脱掉了上衣,露出(那具瘦削但筋骨嶙峋的躯体,上面布满了各种伤痕-),不,是肌肉线条精悍,筋骨如钢筋盘错,这就是封于修炼金蟾劲有成的后果。
他没有像夏侯武那样摆出任何架势,只是随意地站着,微微驼着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
那原来蜷缩在角落里的阿肯,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缓缓抬头木然的看着,暂时也没人管他。
他刚刚从那无尽的悔恨和自责中挣扎出来,脑子里依旧是女友那张死灰色的脸。
此刻,他茫然地看着笼子里对峙的两人,一个是刚刚被击败、如同野兽般的男人,另一个,是刚刚将自己制服,并骂自己是“废物”的瘸子。
他的心头,忽然生出一丝荒谬的感觉。
没有裁判,在封于修踏入笼子的那一刻,被巴特重新“启动”的丹尼,便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吼,再次化作一个猛兽,猛冲过去!
这一次,他的攻势甚至比刚才对战夏侯武时更加狂暴。
面对丹尼势不可挡的冲撞,封于修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迎了上去!
他的左腿微微弯曲,身体以一个极其不协调的姿态向前倾。
就在丹尼的拳头即将砸中他面门的刹那,封于修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地趟拳!
他那条萎缩的左腿成了最诡异的支点,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钻进了丹尼冲锋的死角。
“砰!”
丹尼一拳挥空,而封于修的拳头,自下而上,狠狠地轰在了丹尼的肋下。
这不是夏侯武那种寻找破绽的巧劲,而是纯粹的硬碰硬,以暴制暴!
丹尼发出一声闷哼,前冲的势头一滞,但他仿佛没有痛觉,腰腹发力,膝盖化作一柄重锤,对着封于修的头顶便狠狠砸下!
然而,封于修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击得手,他根本不给丹尼任何反应的机会,双臂如同两条疯魔的蟒蛇,瞬间缠住了丹尼的腰,腰背发力,大喝一声,竟是要将丹尼这庞大壮硕的身躯直接抱摔出去!
“轰!”
两人纠缠在一起,重重地撞在八角笼的铁丝网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笼外的众人,看得眼皮直跳。
如果说夏侯武和丹尼的对决,是一场武学宗师驯服野兽的表演,那么眼前这一幕,就是两头野兽在进行最原始、最血腥的撕咬!
夏侯武眉头紧锁,眼神凝重。
他沉声自语:
“疯了……全都疯了。这是搏命,这是武术封于修的杀人技理念。”
他能清晰地看到,封于修的每一次攻击,都完全不顾自身的防守,招招都以伤换伤,甚至是以命换命。
那股癫狂的劲头,让他这个同为暗劲巅峰的高手都感到一丝心悸。
他知道封于修的理念,但亲眼看到他将“既分高下,也决生死”贯彻到如此地步,还是让他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骆天虹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他眼中的嗜血弧度比之前更盛。
他激动地浑身轻颤,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仿佛那里悬挂着他的八面汉剑。
“过瘾!这才叫打架!”
他低声嘶吼着,恨不得自己冲进去,加入这场狂暴的盛宴。
在夏侯武身上,他看到的是“技”的巅峰,而在封于修身上,他看到的是“力”与“狂”的极致,这更对他的胃口。
王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仿佛能听到骨骼在巨大力量下呻吟的声音。
作为擒拿高手,他最清楚人体关节的脆弱。
可笼子里的两个人,他们的关节仿佛是铁打的,每一次扭动和撞击,都超出了常理。
封于修利用残疾的左腿作为支撑和攻击的诡变方式,更是彻底颠覆了他的武学认知。
这根本不是任何门派的招数,这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杀人本能。
最沉默的阿积,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火焰。
他没有出声,但握着匕首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到的不是招式,不是劲力,而是效率。
纯粹的、高效的、致死的效率。
封于修的每一个动作,无论是拳、肘、还是膝,都只有一个目的——摧毁。
这与他信奉的“快、准、狠”完全契合,只是表现形式更加的狂放和不计后果。
笼子里,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丹尼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蛮牛,仗着惊人的抗击打能力和身体本能疯狂进攻。
而封于修则更像一头狡猾而残忍的鬣狗,他不断利用自己重心的优势,或贴地游走,或借力打力,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落在丹尼的关节、软肋等脆弱部位。
他的“金蟾劲”发挥到了极致,丹尼好几记足以打断常人骨头的重拳砸在他身上,他只是身体一晃,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蛙鸣,便将那股力道卸去大半,攻势反而更加凌厉。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闷响不绝于耳,铁笼被两人撞击得不断摇晃。
角落里,阿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那一声声沉重的打击,仿佛不是砸在丹尼和封于修身上,而是狠狠地砸在他的心脏上。
他看见了,看见了丹尼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野兽般的战斗天赋,那正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东西。
他也看见了,看见了封于修那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追求武道极致的癫狂,那是他从未有过的觉悟。
封于修那句“废物”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这一次,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刺痛。
是啊,废物…… 自己空有天赋,却因为一次意外就彻底沉沦。
自己打死了女友的哥哥,不敢去面对,不敢去承担,只知道用酒精麻痹自己,在最烂的泥潭里打滚,靠挨打来赚钱,以为这是一种赎罪。
可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赎罪,这是懦弱,是逃避!
擂台上,哥哥葛烈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与笼子里丹尼被封于修一记凶狠的肘击砸中面门,鲜血飞溅的场景,猛然重合!
“啊——!”
阿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抱住了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没有重新燃起斗志,那深刻入骨的愧疚和眼前这极致的暴力,反而像两把巨锤,将他最后的精神防线彻底击碎。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笼子里的战斗,也即将分出胜负。
在又一次猛烈的对撞后,丹尼的体力终于出现了衰竭的迹象,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封于修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破绽!
他眼中凶光大盛,不退反进,硬生生用肩膀扛住了丹尼的一记摆拳。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五指并拢,如同钢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狠狠地刺入了丹尼的腋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丹尼那条挥出的手臂瞬间软了下来,剧痛让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封于修得势不饶人,左腿如铁鞭般横扫,狠狠踢在丹尼支撑腿的膝盖侧面。
“噗通!”
丹尼再也无法站立,庞大的身躯轰然单膝跪地。
封于修欺身而上,膝盖高高抬起,对着丹尼的下巴,就是一记毫不留情的顶心膝。
“砰!”
丹尼的头猛地向后仰去,眼神中的凶光和意识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只有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封于修站在丹尼身旁,胸膛如同破风箱般剧烈喘息,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被自己击败的“野兽”,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癫狂的笑容。
全场寂静无声。
笼外的巴特,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他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双目空洞,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输了……我的狗……输了……”
李青脸上的微笑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他看了一眼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巴特,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然后对阿积点了点头。
“带丹尼去最好的医院治伤,把我们的新朋友……安顿好。”
“是,青哥。”
阿积沉声应道,随即带人走进了八角笼。
“天虹,记得收钱。”
“放心,青哥!”骆天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一边掰着手指发出“咔咔”的脆响,一边朝着巴特走了过去。
骆天虹居高临下地看着巴特,通过翻译官冷冷地说道:“支票,一千万美金,现在。”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个掰着手指,如同恶魔般狞笑的蓝发青年,又越过他,看向四周。
阿积正指挥着手下,将丹尼抬上担架,那些人的动作无形中封锁了所有退路。
不远处的一个人,双臂抱胸,沉默的看着他-王哲。
巴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两个让他s输掉赌局的身影上——一个气定神闲的夏侯武;另一个眼神里带着未散尽的疯狂的封于修。
不需要任何人再多说一个字。
他明白了,今天如果不拿出这笔钱,他,还有他的手下,一个人都别想走出清和体育的大门。
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和地位,在这弱势的地方,一文不值。
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将被碾得粉碎。
他哆哆嗦嗦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支票簿,签下的名字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
撕下支票后,他递给了旁边的翻译。
骆天虹一把将支票夺过,扫了一眼那一长串的“0”,满意地揣进兜里,冲李青点了点头。
李青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向外走去,仿佛刚才那场价值千万美金的血腥赌局,没什么意思,其实心里却笑开了花。
经过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身影时,他的脚步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小富、李杰、巩伟、丹尼,还有一个许正阳,五杰快集成了……,对了,还有徐夕……会不会太多了!不管了,高岗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后面就带着吴京五京去漏下脸。”
整个地下拳场,只剩下阿肯那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