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液态白银倾泻在海面上，杨乐用尾鳍轻轻拍打着阿烈的背鳍。
明天清晨潮水上涨时，他们就要离开这片生活了许久的海域。
远处传来座头鲸悠长的歌声，仿佛在为他们的旅程提前吟唱祝福。
奶奶年轻时去过白令海峡。杨乐突然说，他今天下午刚听完奶奶的冒险故事，她说那里的冰山会唱歌，就像被海风雕刻的水晶竖琴。
怕阿烈不知道什么是竖琴，杨乐还特意解释了一下。
阿烈用吻部碰了碰杨乐的额隆，那里还留着上个月与逆戟鲸争斗时的伤痕。
我更好奇你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我想说服家里鲸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杨乐得意地喷出一串气泡，“我在打听外面世界的消息，知识就是力量懂不懂。”
阿烈笑着回，“懂。”
俩鲸说完，海底突然亮起星星点点的蓝光。
整个家族的虎鲸从不同方向游来，每只都衔着挂在海藻上会发光的深海萤虾。
奶奶在最前方，尾鳍划出优雅的弧线。
这是杨乐感觉喉部的音囊微微发紧。
送别仪式。阿烈轻声解释，眼里映着流转的蓝光，我昨天帮奶奶准备的。
萤虾组成的发光鱼群在他们头顶盘旋，渐渐排列成洄游路线的图案。
杨乐看见妈妈嘴里衔着一段红珊瑚——那是去年他在沉船里找到的生日礼物。
幼鲸们用高频声波唱着奶奶教的古老鲸歌，声波在月光下泛起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奶奶游到他们之间，用胸鳍同时拥抱两只年轻的虎鲸：记住，当鱼群群开始南迁，潮水会带你们回家。
杨乐感动，奶奶这是委婉的告诉他们常回来看看。
黎明时分，杨乐最后一次用声波扫描过熟悉的海底峡谷。
阿烈突然用身体撞了他一下：看东边！朝阳正从云层裂隙倾泻而下，将整片海域染成蜂蜜般的金色。
他们不约而同地跃出海面，黑白相间的身躯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溅起的水花里藏着七道微型彩虹。
他们离开，家里鲸都远远的送别。
北极圈的冰层像破碎的镜子漂浮在墨蓝海面上。
杨乐后悔，他应该一点点适应海水的温度来的。
现在他的背鳍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好在旁边的阿烈感觉到伴侣对海水的不适应，时不时就要贴贴杨乐，杨乐虽然哭笑不得，但十分受用。
你说独角鲸的角会不会是他们的一颗牙齿？阿烈好奇地观察远处冰缝里挣扎的身影。
那只未成年独角鲸的螺旋状长角卡在了冰层裂隙中，它的母亲正焦急地用身体撞击冰面。
杨乐突然加速冲过去：我们得帮它们！在阿烈反应过来前，他已经用额隆顶住冰层边缘。
阿烈立刻会意，游到另一侧同时发力。
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当独角鲸终于挣脱时，杨乐发现自己的皮肤被冰碴划出了细小的血痕。
谢谢你们。母独角鲸用低频声波传递感激，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助你们的吗？
杨乐和阿烈对视一眼，想了想让独家鲸告诉他们北极圈的环境情况。
当晚，他们与三只座头鲸合作捕食。
阿烈惊讶地发现杨乐居然懂得座头鲸的泡沫网战术——用气泡织成圆柱形牢笼困住磷虾群。
当极光开始在天幕流转时，吃饱喝足的鲸群在海面列队，喷出的水柱与绿紫色极光交织成奇幻的光幕。
你是怎么学会这个的？阿烈碰了碰杨乐沾满磷虾的吻部。
杨乐望向正在唱歌的座头鲸：嗯，小的时候调皮不小心迷路了，和座头鲸待过一段时间。他狡黠地眨眨并不存在的眼皮，看多了就会了，我聪明吧。
阿烈无奈笑了，”挺好的。”
之后他们又去了赤道附近的海域。
赤道附近有珊瑚礁区，杨乐正为阿烈清理附生在背鳍上的藤壶。
阳光穿透澄澈的海水，在五彩珊瑚上投下网状光斑。
三个月前他们在北极见过的座头鲸群，此刻正在不远处唱着截然不同的求偶歌曲。
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跟着我们。
“没准是我们撞路线了呢。”
“也是。”
慢悠悠游着游着，杨乐和阿烈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有一只人类丢弃的塑料渔网，已经与珊瑚共生在一起。
俩鲸过去看。
随着探查范围扩大，他们发现整片鹿角珊瑚区都缠绕着各种人造垃圾。
一只玳瑁龟被困在轮胎里，前肢已经溃烂发炎。
我记得你说过人类会回收这些东西？阿烈用牙齿小心地撕开渔网。
杨乐胸鳍发凉。
以前作为人，他比任何海洋生物都清楚这些垃圾的危害。
正当他组织语言时，一群宽吻海豚旋风般冲过来，为首的雄性用高频声波喊道：新来的！参加清理行动吗？
接下来的两周令阿烈和杨乐大开眼界。
海豚们用尾鳍拍打塑料瓶压缩空气——这样垃圾就能浮到水面便于收集。
他们发现废弃渔网最适合做收集袋，而杨乐用沉船里的铁锚制作了切割工具。
当玳瑁龟终于重获自由时，整个珊瑚区的垃圾已被分类捆扎好，将它们推向人类。
你从哪学来这些的？某个黄昏，阿烈望着被晚霞染成粉色的珊瑚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