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低温已经脱离了物理层面的“冷”，进化成了一种针对碳基生物的恶意。
即使隔着厚重的防护服和全地形雪地车的挡风玻璃，那种直透骨髓的寒意还是让林书觉得自己的膝盖像是被灌了水泥。
视线尽头，那扇所谓的“巨门”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门，而是一座被某种伟力硬生生从地壳里拔起来的冰川断崖。
断崖表面平整如镜，倒映着苍白的天空，而在镜面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充满了哥特式尖顶风格的半透明建筑——永冻大图书馆。
“这就是知识的重量吗？物理意义上的。”林书关掉引擎，发动机过热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路不仅烧掉了两箱高纯度燃油，还把他刚复制出来的三明治储备消耗得一干二净。
队伍刚刚靠近那扇高达百米的冰封大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便从头顶传来。
并非大门开启，而是地面的冰层在重组。
无数细碎的冰晶违背重力法则向上悬浮，在半空中急速构筑、咬合。
短短三秒，一尊足有五米高的巨型构装体便轰然落地，挡在了众人面前。
它有着类似女性的轮廓，但全身由深蓝色的高密度坚冰雕琢而成，关节处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最诡异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正在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光。
“前方禁行。”
构装体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由无数冰块碎裂声合成的电子音。
“我是大图书馆守门人，序列号001，代号‘莫灵’。根据《高维知识保护法》第73条，入内者需上缴一份‘绝对真理’作为门票。”
莫灵微微俯身，巨大的冰晶手掌摊开在林书面前，带起的风压差点掀翻旁边的夜莺。
“若图鉴逻辑库无法兼容，或判定为伪命题，则视同废料。废料处理程序：就地物理抹杀。”
“绝对真理？”陆铁从雪地车后探出头，牙齿打颤，“这玩意儿也没说要实体的还是口头的啊？林先生，要不给它一块压缩饼干试试？那是绝对能填饱肚子的真理。”
“如果你想变成冰棍，可以试试。”林书盯着莫灵眼中那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大脑飞速运转。
这东西不是生物，是规则的具象化。
陆铁显然没听进去，或者说长期的军人生涯让他养成了“先下手为强”的应激反应。
面对这种还要收过路费的拦路虎，他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尝尝这个真理！”
一枚特制的铝热燃烧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直奔莫灵的面门。
这种能够在水下燃烧的高温弹药，是绿洲营地用来对付厚甲变异兽的杀手锏。
然而，火焰在触碰到莫灵身前三米处的瞬间，熄灭了。
不是被吹灭，也不是被冻灭，而是像有人拿着橡皮擦，直接从现实层面擦掉了“燃烧”这个概念。
莫灵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挥动了一下手臂。
“检测到低熵体攻击。逻辑修正：在此区域内，氧气不参与氧化反应。”
下一秒，陆铁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惊恐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大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一毫的“气”。
空气还在，但空气里的氧气已经不再是身体认知中的那个氧气了。
“停手！”
林书厉喝一声，指尖那张还没完全冷却的【万物图鉴】瞬间翻开。
必须打破它的逻辑闭环。
跟一个只认死理的程序拼刺刀，那是莽夫才干的事。
视网膜上，图鉴的页面飞速翻动，最终定格在两个刚刚收录不久的词条上。
【素材a：冰神自焚逻辑（残缺）】——源自那个认为神也会生锈而崩溃的祭司莫奎。
【素材b：青铜律钥碎片（法则载体）】——从祭坛上拔下来的钥匙。
“系统，融合推演。目标：构建逻辑悖论。”
【消耗魂能500点。逻辑炸弹构建中……构建完成。】
林书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那是连图鉴都觉得棘手的错误代码。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挡在身前的夜莺，大步走到那尊巨大的构装体脚下。
随着林书的动作，原本施加在陆铁身上的“窒息规则”稍稍松动，那个汉子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我带来了真理。”林书仰起头，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流光巨眼。
莫灵的手掌悬停在半空：“请阐述。正在连接中央逻辑库……准备验证。”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夜莺的手指紧紧扣在刀柄上，只要情况不对，她就会立刻暴起带着林书逃命。
林书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属于图书管理员特有的、面对逾期不还书读者的“核善”微笑。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给出的真理是——我现在说的这句话，是谎话。”
莫灵眼中的流光骤然停滞。
“输入指令：本句话是谎话。”
“逻辑判定启动：若它是真话，则内容为假，即它是谎话；若它是谎话，则内容为真，即它是真话……”
巨大的冰晶身躯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是内部核心在极短时间内进行数亿次运算后产生的高频震动。
“错误……逻辑死循环……真理判定失败……重新定义……定义失败……”
莫灵眼中的蓝光开始疯狂闪烁，原本流畅的动作变成了鬼畜般的抽搐。
这就好比有人往一台精密运转的超级计算机里，硬生生塞进了一块不仅不能吃、还会自己无限增殖的板砖。
它的世界观里只有0和1，根本无法理解这种既是0又是1的人类诡辩。
“滋——”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从莫灵胸口的动力炉位置喷涌而出，那是逻辑核心过载导致的高温。
“就是现在！”
林书眼底精光一闪，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像是一只猎豹般跃起，踩着莫灵僵硬的膝盖借力，两三步便窜到了它的胸口位置。
右手一翻，那把一直握在手中的青铜律钥狠狠刺入了莫灵正在冒烟的动力炉核心！
这把钥匙不仅仅是开门的工具，更是之前图鉴解析过的“法则载体”。
此刻，它就像是一个霸道的病毒优盘，直接插入了宕机的主机接口。
【检测到高阶构装体陷入逻辑瘫痪。】
【满足收录条件。强制覆写中……】
“给我进去！”林书低吼一声，掌心魂能狂涌。
原本五米高的庞然大物剧烈颤抖，眼中混乱的数据流瞬间被图鉴的幽蓝色光芒强行覆盖。
“轰隆隆——”
与此同时，那扇封闭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图书馆冰封大门，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紧闭的门缝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书单手抓着插在莫灵胸口的钥匙，身下的巨大躯体已经停止了颤抖，表面的光泽正在急速黯淡，仿佛所有的能量都被那把贪婪的青铜钥匙抽离。
但他没有立刻拔出钥匙。
某种危险的预感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图鉴的警告界面在视野角落疯狂闪红。
这扇门开了，但似乎放出了某种比门本身更可怕的东西。
他紧紧握住钥柄，指关节泛白。
只要拔出来，这尊好不容易制服的“门神”就会立刻彻底崩解。
但在那之前……还得让它再发挥最后一点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