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中央的虚构进度条像是一只吃不饱的饕餮,随着魂能数值的疯狂下跌,那株本该在寒风中瑟缩的青草突然发了疯似的抽条。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林书正亲手握着一个快进键,将几万年的生物演化浓缩成了几秒钟的视觉蹦迪。
大片的嫩绿以那根青铜律钥为圆心,贴着那层粘稠的冰泥飞速蔓延。
那种绿色纯粹得甚至有些刺眼,在周围一片惨白灰败的背景板衬托下,活像是在恐怖片场里突然切入了少儿频道。
成了。
林书搓了搓被魂能外溢震得有些发麻的手指。
这些草不是普通的植物,它们本质上是图鉴用魂能强行“洗”出来的逻辑产物——只要林书还插着这把钥匙,这一方土地就不归冰神管,而是归他林某人管。
草木清香瞬间冲散了空气中那股腐朽的冰渣味。
“草……”
一声充满了不可思议与极大震撼的国粹,从百米外的废墟阴影里传来。
林书没抬头,图鉴的雷达界面上早就跳出了五十多个绿点,正以一种包围态势向这里靠拢。
为首的是陆铁。
这位绿洲卫队的队长此刻正把半张脸缩在防寒面罩后面,手里那把特制的重型复合弩绷得笔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林先生,退后!”陆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几分颤抖,“那地方有古怪,可能是某种致幻型的孢子类怪物!全体注意,覆盖射击准备!”
弩机咬合的机械声在寂静的冰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帮家伙,警惕得有点过头了。
林书看着那五十多个如临大敌的士兵,心里忍不住吐槽:在末世待久了,看见点儿绿颜色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想吃,而是觉得对方想吃自己。
这届幸存者的ptsd确实有点严重。
“陆队长,别紧张,这玩意儿没毒,也不收门票。”
林书随手从脚边揪下一片细长的草叶,指尖轻轻一弹。
草叶在空中划过一道绿色的弧线。
陆铁本能地伸手接住,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一种久违的、湿润的、带着泥土芬芳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幻觉。幻觉不会有这种让手指发痒的生命力。
他像是中了邪一样,在五十多名手下的众目睽睽之下,鬼使神差地揭下面罩,把那片草叶塞进嘴里,狠狠嚼了几下。
苦涩的汁液在干裂的口腔里炸开,紧接着是一股近乎贪婪的甘甜。
陆铁那张因为常年风霜而变得像老树皮一样的脸,在几秒钟内迅速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他感觉自己那副早就被冻得像生锈齿轮一样的肺部,此刻正疯狂地呼吸着草叶带来的新鲜氧气。
那是真正的生机,是哪怕在最顶级的避难所里,用再多人工日光灯也照不出来的“真味”。
“当啷”一声,陆铁手里的复合弩掉在了泥浆里。
他那双常年杀人不眨眼的眼睛,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水雾。
“是真的……这不是神的恩赐,这是……活人的味道。”
陆铁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那片刚长出来的草坪上,甚至顾不得膝盖陷进泥水里的狼狈。
他身后的卫兵们面面相觑,随后也跟着放下了武器。
这是一种本能的臣服——在饿了三年的人面前,一把能长出面包的镰刀比一万枚核弹更有威慑力。
“林先生!不,林大人!”陆铁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得厉害,“求您……把这些东西带回绿洲!只要能让大家伙儿看见这点绿,您就是要我们的命都行!”
林书垂眸看着他,表情没有一丝波动,手依旧稳稳地压在钥匙柄上。
“陆队长,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林书的声音很轻,却顺着寒风清晰地刮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不是慈善家,图鉴也不是取之不尽的造粪机。这些绿地每维持一秒,消耗的都是我的血汗钱。”
他抬手划出一道弧线,绿地的扩张戛然而止,死死卡在祭坛方圆百米的边界线内。
边界之外,依旧是那副让人绝望的冻土。
“资源是有代价的。”林书指了指北方,那是钥匙指向的方向,“我需要人帮我开路,去极点。只要能跟着我走到那儿,新鲜的蔬菜、干净的水、甚至这种能在冰原上喘气的自由,我都可以给。”
“但如果只是想趴在绿洲里当吸血鬼……”林书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那我建议你们还是回去多磕几个头,看看那个死机的冰神会不会显灵。”
陆铁愣住了,随后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就在陆铁忙着整编被震惊得怀疑人生的卫队时,一直蹲在泥坑边的撕页女孩突然发出了轻微的惊呼。
她的一双小手被烂泥弄得脏兮兮的,此刻正紧紧捧着一撮温热的黑色泥土。
林书走过去,眯起眼。
在那些肥沃的泥土间,混杂着一些细碎的、闪烁着微弱光芒的黑色颗粒,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某种矿石的碎屑。
【图鉴提示:检测到高浓度法则残渣。】
【解析:冰神律核崩溃后的物理映射。
可转化为‘位面升级燃料’。】
林书的心跳微微加速。
看来这波不仅没亏,还要大赚。
杀一个神的残影,不仅得了一把钥匙,还顺便爆了一地的经验包。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北方极点。
那把青铜律钥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表面那些蓝色的坐标文字跳动得愈发急促。
“夜莺,陆铁。”
林书拍掉手上的碎屑,跨上一辆刚从积雪中挖出来的全地形雪地摩托。
“出发,去看看我们的新图书馆。希望那里面的‘书’,别被冻得太死。”
远方的迷雾被风撕开了一角,露出了一抹深邃而压抑的幽蓝,像是一扇沉睡了万古的巨门,正对着这支渺小的队伍缓缓张开一丝缝隙。
这里的低温已经脱离了物理层面的“冷”,进化成了一种针对碳基生物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