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东侧的高岗,林书看到律灵那半透明的二阶虚影正趴在斜坡上,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
它那根闪烁着蓝光的尾针在细软的沙面上快速划动。
写的不是图鉴里那些晦涩的符文,而是昨天下午林书听到的那些民谚:借粮得还、井里不能尿尿、红白事要搭把手。
林书蹲下身,伸指头戳了戳那些字。
沙粒在触碰的瞬间像是有生命般跳动,字迹随风而散,但在几秒钟后,竟在百步开外的另一处洼地重新聚拢。
这破地方的集体意识学坏了。
林书低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它在备份。
这片沙漠以前只记神谕,现在它开始记人话了。
图鉴上的倒计时变成了红色的【05:59:21】。
那帮高维的“系统管理员”估计已经气疯了,清理程序正在超负荷运转。
林书抬头看向天空,云层厚重得像是一坨积了万年的铅块,隐隐有蓝色的电弧在裂缝中游走,那是高维律令强行降临的征兆。
没时间磨蹭了。林书站起身,大踏步走向蓄水池中心的圆环。
去,把全绿洲的孩子都叫来,赤脚,别穿鞋。
林书的声音通过能量增幅,在每个居民耳边炸响。
几分钟后,几十个不明所以的小孩手拉手围成了圈。
林书站在圆心,面前是那个混着乳牙残渣和百人誓约的陶罐。
泥浆在沸腾,散发出一股子像土地被雨淋湿后的腥甜。
跟着我唱,谁跑调我罚谁去搬砖。
林书板着脸,吐出了一段他刚在脑子里攒出来的童谣:无冠无冕无高台,你言我语共裁来
孩子们的嗓音清脆且毫无城府,在这片死寂的末世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每当这稚嫩的旋律转过一圈,陶罐里的泥浆就会升起一缕轻盈的青烟。
那些青烟像是有导航一样,精准地钻进地缝,去寻找那个沉睡的“旧神遗产”。
地脉深处传来一声比地震更沉闷的轰鸣。
原本被林书打得满是裂痕的水晶律核,此刻竟像是一枚被土地吐出来的种子,通体裹着厚厚的泥甲,摇摇欲坠地升到半空。
晶体表面不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纹,而是像走马灯一样,飞速映射出全绿洲居民的面孔。
有瘸腿的老汉,有抱着奶娃的妇人,还有满头大汗的撕页女孩。
每个人都是主角,每个人都在这颗球里。
图鉴界面疯狂抖动,弹出了一行前所未有的金色弹窗:【检测到文明底层逻辑已重构,是否点燃“自律文明火种”?】
林书没急着点确认,而是转头看向撕页女孩。
最后那一颗呢?
撕页女孩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颗有些泛黄的小乳牙——那是她自己的。
她没有迟疑,扬手划出一道弧线,乳牙噗通一声坠入陶罐。
确认。林书在脑海里冷冷地下令。
那一刹那,世界彻底安静了。
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将厚重的铅色云层捅出了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大窟窿。
原本悬浮在空中的无数陶简,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疯狂地围绕着光柱旋转。
紧接着,这些刻满律法的陶简背面,同时浮现出了一行由沙粒组成的歪斜大字:此律由我定,亦可由我改。
高维度的清理程序在半空僵住了。
那些即将落下的蓝色电火花像是遇到了天敌,在云层边缘剧烈闪烁后,最终化作了一声似怒似惧的叹息,缓缓消散在无垠的虚空中。
那是这片位面的“管理员”吃瘪的声音。
那只一直在忙活的律灵虚影终于完成了进化,它的身体彻底实体化,通体透明如琉璃,背部长出了几对像蝉翼般轻薄的翅膀。
它落在林书的掌心,那对小钳子还煞有介事地夹着一片刚从泥地里钻出来的嫩叶。
图鉴刷出了最终结算:【原初律灵(三阶)已解锁。
本位面已标记为“不可律化区”。】
林书长舒了一口气,刚想跟夜莺调侃两句,却发现这女人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老板,别看天上。
夜莺的声音在发颤,那是顶级杀手感知到无法抗衡的威胁时才有的本能反应。
林书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投向了遥远的西方。
在沙海尽头的地平线下,在那文明火种照不到的极深处,一种无法被图鉴解析的律动悄然浮现。
那里没有攻击,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如同直视烈日般的沉重注视。
有什么比这片试炼场更古老的东西,因为这一丝火种的亮光,在那片万年未变的沙海底,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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