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拆我的台子?”
苏铭依旧盘膝坐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他的双手早已按在身前的两块辅助阵盘之上。
“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十指如同弹琴般在阵盘边缘飞速律动。
原本平铺在地面上的“凝冰阵”,并没有像常规防御那样升起护盾。护盾太耗灵力,且容易被点破。
只见玄冰台四周积蓄已久的浓郁寒气,在苏铭的引导下,瞬间在半空中凝结。
不是冰墙,而是冰镜。
七面光滑如镜的六边形冰盾,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半空,且每一面都呈现出一种极其刁钻的倾斜角度。
第一波魔蝠喷吐出的冰锥,狠狠撞击在这些冰镜之上。
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碎裂。
那些冰锥在触碰到光滑冰面的瞬间,被那个诡异的倾斜角度直接卸去了大半力道,“刺啦”一声滑向一旁,甚至有几根直接被折射回去,射向了后方的魔蝠群。
“噗噗!”
两只冲在最前面的魔蝠猝不及防,被同伴的冰锥洞穿了翅膀,惨叫着栽落下来。
剩下的魔蝠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在它们的认知里,人类的阵法要么是硬邦邦的乌龟壳,要么是火光冲天的杀阵。
这种滑不留手、还能反弹攻击的东西是什么?
就在它们愣神的这一刹那。
苏铭手指再变。
“聚光。”
天空中原本晦暗的星光和月光,投射在那七面冰镜之上。
经过苏铭精密的角度计算,七面冰镜的光芒在瞬间汇聚成一点,形成了一道刺目的白光,直直射向魔蝠群的中央。
强光对于习惯了黑暗的魔蝠来说,无异于最猛烈的毒药。
“吱吱吱——!”
魔蝠群瞬间炸了锅,捂着眼睛在空中乱撞,阵型大乱。
“就是现在!”
不需要苏铭提醒,一直躲在暗处的老刘头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烟火,狠狠捏碎。
与此同时,几道凌厉的剑光从下方的巡防营冲天而起。
三名筑基期的巡防剑修御剑而来。
面对这群已经瞎了眼、乱了阵脚的低阶魔蝠,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战斗便结束了。
除了地上多了十几具残缺的尸体和一地冰渣,玄冰台甚至连一块地砖都没碎。
那名为首的剑修收剑落地,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阵法核心,又看了看悬浮在半空还没消散的那几面冰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剑修看向苏铭,“你是哪个营的?”
“回,阵法维护营苏铭。”苏铭起身行礼,神色平静,“只是借了地利,稍微调整了一下阵盘的仰角。”
剑修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在战场上,能用最小的代价解决问题,那就是本事。
“清理干净,继续值守。记你一功。”
剑修带着人提着魔蝠尸体离开了。
玄冰台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刘头从掩体后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他走到苏铭面前,盯着那几面正在缓缓消散的冰镜,眼神有些古怪。
“借力打力,折光晃眼。”老刘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小子,你这哪是修阵啊,你这是把阵法当暗器使呢。”
苏铭笑了笑,重新坐回蒲团上:“前辈,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能杀妖,就是好阵。”
老刘头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有些干硬的肉干,扔给苏铭。
“拿着,嚼着暖身子。”
这是老兵的认可。
苏铭接过肉干,撕下一条放进嘴里。肉很硬,也很咸,但嚼久了很香。
苏铭没闭上眼,重新运转起《若水诀》开始恢复精力。
此时已是丑时,夜色最浓,寒气最盛。
若是换作之前,苏铭此刻定会觉得经脉刺痛。
但此刻,在经历了刚才那一番精细的阵法操控后,他忽然发现,这周围凛冽的寒气,似乎变得亲切了一些。
“星引纹……”
苏铭脑海中浮现出那枚青铜残片上的纹路。
这玄冰台高耸入云,上接星光,下引地脉,正是修炼这道符文的绝佳之地。
他尝试着将《若水诀》的运转路线,按照“星引纹”的律动进行微调。
原本平缓流动的灵力,忽然开始在丹田内旋转、加速。
一种奇异的吸力从他周身毛孔散发出来。
周围那些狂暴的、原本难以炼化的冰寒灵气,竟然在这股吸力的牵引下,变得温顺起来,化作一丝丝精纯的凉意,钻入他的经脉。
嘶——
苏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痛,但痛快。
那股寒气如同无数把细小的锉刀,在他的经脉内壁上反复刮擦、淬炼。
原本有些虚浮的灵力,在这股寒气的逼迫下,不得不进行更高密度的压缩。
“好小子。”林屿在识海中赞叹道,“借着这高处的星煞之气来淬炼灵力韧性。这法子虽然自虐了点,但效果是真好。这一晚上的苦功,顶得上你在下面修三天。”
苏铭咬着牙,忍受着经脉被冻僵又被灵力冲开的循环痛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发生质变。如果说之前的灵力是水流,那么现在,这股水流里,开始混入了一些细碎的“冰渣”。
更重,更冷,也更锋利。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
苏铭缓缓睁开眼。
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但那双眸子却比天上的寒星还要亮。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流并未消散,而是像一支利箭,射出三尺才缓缓化作白雾。
令牌震动。
苏铭低头一看,军功数值跳动了一下。
值夜基础分五十,击退袭扰加成五百。
五百五十点军功。
“这买卖,划算。”苏铭嘴角微翘,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老刘头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交接下值。
他经过苏铭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小子,你那手冰镜折光的法子,回头教教营里的弟兄?”老刘头没看苏铭,只是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
“没问题。”苏铭答应得爽快,“不过得请我喝酒。”
“成。”老刘头摆了摆手,大步向山下走去,“只要能活下来,酒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