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看到我的家人了吗？”
“我感受到他在这里鸭。”
坂木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
办公室空旷，灯光柔和。
没有人。
但那个声音，清晰得仿佛说话的人就贴在他耳边。
……什么时候进来的？
怎么进来的？
监控呢？警报呢？
冷汗，顺着坂木的额角滑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主控室的灯光冰冷地照在坂木僵硬的背脊上。
那声稚嫩的询问还黏在空气里，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阮阮看着这个叔叔没有搭理他，又问了一遍“叔叔，你看到我的家人了吗？我感受到他在这里鸭。”呜，这位叔叔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不回答我呢？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公园里问路人有没有看到自己走丢的小狗。
这里的安保系统呢？超能力者探测装置呢？！
坂木的指尖在控制台下疯狂摸索，凭借肌肉记忆按下了那个直连超梦休息室的紧急呼叫钮。一下，两下，三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甚至不敢回头，喉咙发紧，但多年磨练出的伪装本能强行接管了面部肌肉。
他缓缓转过高背椅，脸上已经堆起常青道馆馆主面对迷路孩童时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而略带疑惑的笑容。
“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这里是大人的工作场所哦。”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刻意放柔了些，“你的家人……叔叔没看到呢。是不是感知错了？”
他说着，目光“自然”地扫过小女孩。她看起来只有四五岁，怀里抱着一只明显还没搞清楚状况、正茫然眨巴着黑豆眼的皮卡丘，身上的衣服干净柔软，小脸白净，眼睛又大又亮，全然无害的模样。
但坂木的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就是这个小女孩，剪裁了星空，关押了传说。她此刻站在这里，怀里抱着关都地区某个知名新人的招牌宝可梦，本身就像最荒诞的噩梦。
“咦？”阮阮歪了歪头，小脸上浮现出更明显的困惑，“可是，小蓝光的光，明明就在这里一闪一闪的呀。像在跟我说‘我在这儿呢’。”
她怀里的皮卡丘这时似乎才从瞬间移动的眩晕中彻底清醒过来，晃了晃脑袋：“皮卡？”（这是哪儿？发、发生什么事了？刚才不是还在真新镇被摸摸吗？）
可能……是你的感知出了点小差错？”坂木继续微笑着，拖延着时间，心里疯狂呐喊：超梦！快点过来！
“啧。”
一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嚣张的咂嘴声，从小女孩身后的阴影里传来。
坂木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那团原本看似普通的阴影忽然“蠕动”了一下，一只体型矫健的兔子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它姿态慵懒，甚至用后腿挠了挠耳根，但那双赤红的眼睛抬起看向坂木时，里面的洞察却让坂木呼吸一滞。
“别装了，”赛罗的声音清亮，毫不客气，“我都‘闻’到那家伙的味儿了。而且你，”他抬起一只前爪，随意地指了指控制台的方向，“刚才按按钮按得那么急，是叫帮手吧？叫那个之前偷看我们的家伙？”
坂木的笑容僵了一瞬，喉咙更干了。这个生物他知道？他连这个都知道？
“可惜啊，”赛罗的兔子嘴似乎勾了一下，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嘲讽，“你叫来的那家伙，恐怕自己都还没想明白自己是谁呢，会管你死活？你们的关系，不就是互相利用嘛。”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精准地敲在坂木试图掩饰的真相上。他知道超梦和自己是互相利用的脆弱同盟。
他也知道，在真正不可抵御的危机前，超梦没有任何理由为自己涉险。刚才按下按钮，不过是绝望中下意识的挣扎。被这只兔子一语道破，更让他心底发凉。它们对这里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深。
冷汗再次浸湿了衬衫内衬。坂木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他，在会客室。三号会客室。”
沉默了一秒，放弃了无谓的掩饰，直接说出了地点。挣扎是徒劳的，他现在只希望超梦的出现能稍微牵制一下这些存在的注意力，至少……别把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
“嗯！”阮阮立刻点头，小脸上露出“果然在这里”的开心表情。她甚至没再问具体怎么走，只是抱着皮卡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抓住了赛罗一只竖起的耳朵（赛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但没甩开），然后——
嗖。
话音未落，一人、一兔、一皮卡丘，“嗖”地一下从坂木眼前消失了。就那么干脆利落地不见了，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主控室里只剩下坂木一个人，还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属于孩童的暖香。没过一会从三号会客室方向传来的……某种诡异的猫叫？
死寂。
坂木有些僵硬的坐在椅子里，足足过了五秒钟，才缓缓的靠向椅背。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掌心一片冰凉的湿滑。
那只兔子……最后消失前的一瞬，似乎回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那一眼让坂木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眼神里传达的信息太明显了：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干什么，而接下来这里要发生的事情，你恐怕不会太高兴看到，甚至像是一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看好戏”的意思。
为什么？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压上坂木心头。他想起了那兔子的话——“你们的关系，不就是互相利用嘛”。又想起超梦提到那些生物时用的词：“高处的观察者”。
观察者……如果只是观察，为什么那个小女孩要特意找过来？如果只是带走同伴，为什么那只兔子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除非……
坂木猛地看向监控屏幕，切换到三号会客室的画面。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除非，他们“观察”和“互动”的方式，对于他这个精心打造的基地来说，本身就是一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