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薇小心地拨开灌木丛，手里拎着一个小篮子。
她是科学院下属“跨物种交流项目组”的成员，心理学博士，也是少数自愿报名参与实地接触的研究员之一。今天她的任务是:尝试与一只在附近活动的皮丘建立初步联系。
根据天幕资料，皮丘是电系宝可梦的幼年形态，性格好奇、活泼，攻击性低，喜欢甜食和亮晶晶的东西。
她选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从篮子里取出几颗橙橙果，还有几块从旧城首饰店废墟里找到的水晶碎片。
她把东西摆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然后退到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打开记录仪，静静等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就在她以为今天要空手而归时，灌木丛动了动。
一只黄澄澄脸颊带着红色电气囊的小生物探出头来。它圆溜溜的黑眼睛警惕的扫视四周，鼻子抽动，显然闻到了果香。
皮丘在原地犹豫了很久，小爪子扒着地面，尾巴紧张地绷直。
林雨薇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终于，皮丘小心翼翼地挪出来，一步一停地靠近石头。它先碰了碰橙橙果，又碰了碰水晶碎片，然后抱起一颗果子，“咔哧”咬了一口。
林雨薇心跳加速，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安静，只是用记录仪静静拍摄。
皮丘吃完一颗果子，又拿起一块水晶碎片，对着阳光看。碎片折射出七彩的光，照在它脸上。皮丘眼睛亮了，开心地晃着尾巴。
就在这时——
“轰！”
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
皮丘吓得跳起来，水晶碎片掉在地上。它惊慌地四处张望，然后“嗖”地钻进灌木丛，消失了。
林雨薇心里一沉。她起身望向爆炸声的方向，虽然事先通知了各观察点，但显然，野外的宝可梦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走到石头边，看着剩下的果子和水晶碎片。
忽然，灌木丛又动了。
皮丘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看着地上的水晶碎片，它逃跑时太急，把最喜欢的那块落下了。
林雨薇想了想，慢慢蹲下，把水晶碎片往前推了推，然后退开。
皮丘看看她，又看看碎片，犹豫了几秒，然后飞快地冲出来，抱起碎片，又“嗖”地跑回灌木丛。
但这次，它没完全消失。它在灌木丛边缘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雨薇一眼。
那双黑眼睛里，有警惕，但也有一点点……好奇？
林雨薇轻轻挥了挥手。
皮丘眨眨眼，然后彻底消失在树丛中。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动。记录仪里，刚才皮丘回头的画面被定格，放大。
那双眼睛，和她小时候养过的仓鼠，有那么一点点像。
都是生命。
都想活下去。
“今日接触试验总结。”电子合成音在全球各主要指挥中心同步响起，“全球共设立接触点127处……
画面上滚动着各接触点的照片和视频片段有研究员和走路草隔着屏障对视，有波波从人类手中啄食树果，有皮丘抱着水晶碎片开心地跑开……
“手工精灵球复制进展:全球共制作样品387个，其中成功实现‘开合功能’291个，成功率75。但所有样品均无法实现‘收纳功能’——宝可梦拒绝进入。分析认为，关键在于信任度不足。”
“此外，天幕今日提及的‘心灵感应’概念，已列为重点研究方向。如果宝可梦确实具备心灵感应能力，未来可能实现直接思维交流，将极大促进跨物种交流。”
简报结束前，最后一张画面定格，是天幕上的阮阮，她正抱着梦比优斯，和小影说话，笑得眼睛弯弯。
画面下方打出一行字:
【学习，而非征服。交心，而非恐惧。】
深夜
陈岩站在观测窗前，手里拿着今天刚完成的一个手工精灵球。
藤蔓编织的外壳，中央的玉石泛着幽光。他学着天幕里阮阮的样子，握紧球，集中精神想:打开。
细缝亮了，缓缓张开。
他合上球，看向窗外。暗红色的天空下，城市的废墟间亮着零星的灯火。远处，能量屏障发出柔和的蓝光，隔开了人类和宝可梦的活动区域。
几个星期前，这片区域还是战场。
现在，至少在这一小片地方，有了短暂的平静。
“将军。”副官走了进来，“科学院送来最新一批手工球样品，还有……一份建议书。”
“念。”
“建议在全国范围内，推广手工精灵球制作技艺。”副官读道，“即使暂时无法用于收纳宝可梦，这种球本身成本极低，材料易得，适合普及。”
陈岩转过身:“批准。先从各观察站开始。”
“是。”副官记录，又补充道，“另外，研究员林雨薇今日与一只皮丘成功进行了二次接触。皮丘接受了她的食物和礼物，并在离开时回头看了她。”
陈岩愣了愣，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那不是一个将军听到战报时的笑，而是一个普通人，听到“也许事情没那么糟”时的笑。
“继续观察。”他说，“不要急于推进。信任需要时间。”
副官离开后，陈岩又看向天幕。
此刻宝可梦世界已是深夜。阮阮睡着了，梦比优斯蜷在她怀里，小影飘在床边，赛文趴在门口，赛罗在窗台，希卡利悬在半空一切都安宁得不像话。
陈岩想起自己女儿小时候，睡觉时也要抱着玩具熊，床头要开一盏小夜灯。
那个阮阮，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
只是她身边的光，亮了一点。
只是她身后的影子，长了一点。
只是她所在的世界，温柔了一点。
他放下手工球，球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窗外的天空，暗红色似乎淡了一点点。也许只是错觉，也许是真的。
也许两个世界的融合，终于开始从“撕裂”转向“愈合”。
也许那些宝可梦，真的能成为伙伴，而不是敌人。
也许他们这些差点毁灭世界的人，还有机会学习怎么把它修好。
陈岩关掉办公室的灯，只留下天幕的光，幽幽地照着房间。
那光里，另一个世界的星星，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