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皇后，当年把女儿托付给民间，今日朕把她抱回来，连锅端。”
寅时方过，公主府厨房“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小燕子撸着袖子，围裙上狂草“江山一锅”，脚踏小板凳，五斤玄铁菜刀抡得跟风车似的。
门口，皇上、令妃、老佛爷依次排排站，唯独皇后被皇上亲自搀着，指尖冰凉，眼眶通红。
——二十年前，她在这里失去过一个女儿；二十年后，她在这里找回同一个小燕子。
“皇额娘，您站远点，油星子蹦到凤袍上，我可赔不起！”
小燕子回头冲皇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像极当年襁褓里那只会伸手抓蝴蝶的奶娃娃。
皇后喉头一哽，差点又掉泪。
皇上拍拍她手背，低声道：“朕说过了，今日没有皇后，只有来给女儿包饺子的额娘。”
少年团照旧分工，却人人绷着一根弦——
永璇鼓不敢敲太响，怕震着皇后；
永恒擀面杖抡到一半，先给皇后请安；
班杰明把红酒量杯缩成半杯，生怕“洋酒醉凤体”；
尔康算盘珠子打得像蚊子哼哼。
最紧张的是小燕子。
她表面吆五喝六，实则余光一直追着皇后——
那人一身素色常服，鬓边只别一支丹砂木兰，却掩不住满身的“凤仪天下”。
小燕子切菜越切越快，脑子里嗡嗡回响的，却是昨夜皇上在她耳边的那句——
“你骂朕可以，怨朕也行，但皇后……她一天都没停止想你。”
“咣当”一声，菜刀滑手，在指背上开了道月牙口。
血珠滚进羊肉馅，像落了一粒朱砂。
皇后瞬间冲过来，一把攥住她手腕：“传太医！”
小燕子下意识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那只手，二十年前在雪夜里松过，今日说什么也不肯再放。
“别动。”皇后声音发颤，却带着久违的乳名，“——燕奴。”
小燕子整个人愣住。
这是她在民间时，额娘每天夜里哄她喝药的小名；
是她被抱进皇城后，以为再也听不到的两个字。
鼻尖一酸，眼泪啪嗒掉进案板，和血、和馅、和桂花雪混成一团。
皇上适时递来一方素帕，笑得像个打圆场的老公爷：“行了，母女重逢也得先包饺子，朕饿了。”
一句话把满屋泪点砸成笑点。
小燕子吸吸鼻子，把受伤的手指往围裙上一抹，龇牙：“没事，女儿的血大补，今天给皇阿玛多加辣！”
饺子馅最终版：
羊肉三斤、虾仁二斤、桂花雪一撮，
再加“皇后泪”三滴、“小燕子血”一滴、
“皇上笑”一整个、“老佛爷阿弥陀佛”两声。
出锅仪式——
皇后亲自掀盖，白雾扑面而来，她隔着雾气看小燕子，像看一场不敢眨眼的梦。
第一盘饺子，小燕子双膝跪地，高举过头：
“皇额娘，您尝。”
皇后夹起一只，轻轻咬下一口。
汤汁瞬间涌上舌尖，桂花香混着羊汤，像把二十年的思念一口煮化。
她抬手，颤抖着摸小燕子的脸，指尖沾到面粉，像给女儿的鬓角点了一颗小小的月亮。
“好吃……”她泣不成声，“比当年额娘偷偷在冷宫包给你的那顿……还要好吃。”
皇上在一旁，默默把第二只饺子塞进嘴里，转头对老佛爷小声道：
“朕今日才知道，天下最辣的馅，是皇后想女儿的眼泪。”
老佛爷合掌：“阿弥陀佛，那皇帝以后多哭几回，百姓就不用买辣椒了。”
少年团排队敬饺子。
永璇：“七妹，我鼓里给你留了两只，带回去当夜宵。”
永恒：“我擀的皮，薄到能透字，三妹你咬一口，能看见‘镇山河’。”
班杰明一口京腔一口拉丁文：“ay the jiaozi be with you, 公主殿下。”
塞娅把辫子往后一甩：“我西域的孜然也撒进去了，以后你要想家，就吃孜然味儿的皇后娘娘！”
最后一锅饺子，皇后亲手煮，小燕子亲自捞。
母女俩并肩站在灶台前，蒸汽把两人影子缠在一起，像一截怎么剪也剪不断的脐带。
皇后忽然低声道：“燕奴，额娘欠你二十年，你想怎么讨，都行。”
小燕子拿勺子敲敲锅沿，笑得一脸痞气：“那就欠着吧，利滚利，下辈子我还要做您女儿，让您包一辈子饺子给我吃。”
皇后破涕为笑，眼泪掉进锅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像雪落在火里，像爱落在恨里，像二十年的遗憾，终于煮成了一锅团圆。
午膳开席，皇上宣布：
“即日起，每年今日，皇家设‘归燕节’。
凡我八旗，不论尊卑，皆需亲手包一只饺子，煮给最惦记的人。
让大清的炊烟，连母女失散二十年的痛，也能一口一口吃回来。”
雪霁，阳光穿堂。
小燕子端着最后一盘饺子，跑到院子里，对着那株老梅树大喊：
“梅祖宗，你也来一只！从今往后，我额娘管我，我管你，咱们仨——”
“一起把日子，包成铁桶！”
皇后倚在皇上肩头，轻声嗔怪：“皇上瞧她，还是这么野。”
皇上笑得一脸纵容：“野点好，朕的江山，正缺一只会闹的燕子，天天把雪吵成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