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漏下一线铜绿色的光，落地便长成一座“日晷棋枰”——晷面是磨得发亮的黄昏，晷针是一根正在融化的黎明。
棋枰边缘刻着六十七道刻度，每一道都是一次被注销的日历。
永辉自东而来，衣袍上绣着半枚太阳，另一半留在瞳孔里。
腰间佩的仍是那柄“未出鞘的黎明”，只是剑身比上次更短——上一战他把清晨折成刀，如今刀又短了一寸，像被谁偷偷用掉了一天。
福尔泰自西而来，背负一只长方铜匣，匣缝用落日焊接，焊痕鲜红，像一条尚未结痂的伤口。
他走路无声，鞋底却留下一串燃烧的脚印，每一步都在草地上烙下一枚“昨日”的公章。
两人相隔六十七格，恰好是一整个被删掉的“甲子”。
福尔泰先开口，声音像从铜匣里传出，带着金属的回声：
“永辉，我替你保存了第67次日落，今日要收利息。”
话落，他卸匣——
匣盖翻开，没有剑，也没有刀，只有一截被折叠的黄昏。
黄昏展开，竟是一张“日落借据”：
借方：永辉
贷方：福尔泰
抵押物：一次未被使用的日出
还款日：下一瞬
借据右下角，已有永辉的指印，用晨光按成，尚未干透。
永辉皱眉：“我何时签过？”
福尔泰微笑：“你上回替我哥永恒点燃忘记，那束晨光里夹着你的指纹。”
言罢，他两指夹住借据，轻轻一抖——
整张黄昏顿时碎成六十七片日落，每一片都是一次被拖欠的日出。
日落片化作六十七枚“迟到的太阳”，悬在棋枰上空，把晷针的影子压得弯向午夜。
永辉拔剑——
剑身只剩半束清晨，剑锋所过，却不再有鸡鸣，只有一声迟到的“抱歉”。
剑光刺向福尔泰眉心，却在半空被借据的碎片拦住。
碎片上浮现一行发光的字：
“逾期未还，利息按‘遗忘’计算。”
字成，剑光顿时少了一寸，像被谁剪掉一段记忆。
永辉踉跄半步，却忽然笑了：
“福尔泰，你替日落讨债，那我便把日出折成利息。”
他抬手，以剑为笔，在空中写下一行发光的“晨”字。
字成，晷针忽然逆转——
六十七枚迟到的太阳同时提前，像被谁把钟表往回调了一整天。
福尔泰神色不变，双掌合十，再分开时，掌心已多出一枚“提前的月亮”。
月亮呈银色，却带着铜锈，像一枚被提早兑现的期票。
他把月亮往棋枰上一按——
晷面顿时陷落，变成一口“凌晨的井”。
井底映出永辉的倒影，却并非人形，而是一枚正在坠落的日旗。
日期上写着：
“第67次日出，已被预支给福尔泰。”
永辉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那半枚太阳正迅速褪色，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
他忽然伸手，把剑插入井口——
剑身剩余的半束清晨顺着井壁流下，化作一条“反向的曦光”。
曦光所过，井底的月亮开始生锈，锈迹爬回福尔泰掌心，变成一张“作废的借据”。
福尔泰却笑：“作废也算交易，利息已收。”
言罢，他抬手，把掌心的锈迹往空中一抛——
锈迹化作六十七枚“被注销的秒针”，针尖朝下，悬在永辉头顶。
每一枚秒针都刻着同一行小字：
“下一瞬，你将提前忘记自己曾替永恒点燃忘记。”
永辉抬头，目光穿过秒针，轻声道：
“福尔泰，你替我预支日出，那我便替你预存日落。”
他伸手，在虚空一抓——
晷针忽然断裂，断口滴出一滴“尚未发生的黄昏”。
黄昏落地，化作一枚新的指环，环内刻着：
“第67次日落，暂存于永辉名下，待福尔泰来取。”
指环成形，六十七枚秒针同时停住，像被谁按下暂停。
福尔泰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多出一道“提前的暮影”，影子正被指环一点点吸走。
他神色第一次松动：“永辉，你竟把日落炼成存款？”
永辉微笑：“利息按‘记起’计算。”
言罢，他抬手，把指环抛向御花园上空的 ∞ 形晚霞。
指环嵌进晚霞缺口，像一枚补上缺口的铜钉。
晚霞顿时停止褪色，反而开始逆向旋转——
第四度褪色，竟变回第一度的鲜红。
福尔泰站在原地，掌心的锈迹已褪尽，只剩一行发光的“余额不足”。
他抬头，看向永辉，声音第一次带着清晨的潮气：
“第67次对决，你替我预存日落，我替你预支日出，
我们扯平，却都欠下自己一次完整的昼夜。”
永辉点头，收剑，剑身已空，只剩一句“下次见”。
福尔泰转身，背负空匣，走向尚未发生的月亮。
身后，棋枰旧址只余一枚反向的曦光，光里传来永辉最后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日升：
“福尔泰，下次日落，我替你记起，你替我忘记。”
风掠过，草叶簌簌，像替第68章，悄悄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