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取经人还在火焰山的没有出发的时候。
祭赛国,金光寺宝塔顶层。
此处本是供奉佛宝舍利的神圣之地,如今却蛛网横结,灰尘遍布,唯有角落里一张歪斜的木桌和几条板凳还算干净,桌上摆着几碟简陋小菜——盐水煮豆、风干肉片、还有不知从哪弄来的酱腌菜。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这两只奉命在此“值守”的鱼精,正对坐小酌。
奔波儿灞变作一个尖嘴缩腮的汉子,提起一壶浊酒,得意地在同伴面前晃了晃:“兄弟,瞅瞅!今儿个搞到了什么好东西?”
灞波儿奔化作的汉子面皮发青,见状眼睛一亮:“呦!快满上!满上!”
奔波儿灞嘿嘿笑着,拉开凳子坐下,拿起筷子在桌沿磕了磕,夹起一撮豆子丢进嘴里,又滋溜一声嘬了口酒,美得眼睛眯成缝。
“啧啧,这日子,舒坦!还得是兄弟你有门路,能让驸马爷把这么个清闲差事派给咱哥俩!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天在此清闲度日,还有这好酒好菜!嘿嘿嘿!”
奔波儿灞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肆意。
可反观灞波儿奔听他这么说,非但没笑,反而眉头紧锁——他虽化作人形,但这“眉头”一皱,额上隐约浮现几片细鳞。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却长长叹了口气。
奔波儿灞正忙着把嘴里的豆子嚼碎咽下,闻言一双略显呆滞的鱼眼瞪大,看着灞波儿奔:“啥……啥意思?”说话间,拿筷子的手却没停,又伸向那碟风干肉片。
灞波儿奔没理会他那点小动作,神色更加严肃,几乎凑到对方耳边:“你难道没听说……再过些日子,可能会有‘硬茬子’要到这祭赛国来?”
奔波儿灞被他的语气感染,也不由自主压低嗓门,眼睛盯着灞波儿奔的脸,但另一只手却精准地夹起一片最大的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谁啊?没听说!啥硬茬子?”
“取经的和尚啊!东土大唐来的唐三藏!大闹天宫的美猴王!你不知道!?”灞波儿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奔波儿灞眨了眨眼,依旧盯着对方,顺手抄起桌上的白瓷酒壶,对着壶嘴“滋溜”又来了一大口。“知道啊,听我三姑说过,说是有群和尚往西天去嘛。可那跟咱俩有啥关系?咱在这儿塔顶吃酒,他们在下边走路,井水不犯河水。”
“怎么没关系!”灞波儿奔急得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震得杯碟轻响,“我问你,驸马爷让咱俩蹲在这儿,是干嘛的?”
这一拍桌子吓得奔波儿灞一哆嗦,“啪嗒”,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慌忙弯腰捡起,捡起后把筷子放在自己袍子上使劲蹭了蹭,见擦干净了,才松了口气坐回原位,有些心不在焉的答道:
“不就是……监视祭赛国朝廷和金光寺这帮秃驴的反应么?看看他们有没有查出佛宝的去向,一有风吹草动,就赶紧回去禀报驸马爷?”
答完问题,他立刻又夹了一筷子酱菜,满足地大嚼起来,仿佛刚才的惊吓已被美食治愈。
灞波儿奔在奔波儿灞捡东西的时候就起身,背对着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和冷清的寺院,语气满是忧惧:
“是啊!可你看看底下那些和尚,过的是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等那唐僧他们来了,一见这惨状,以他们那爱管闲事的脾性,能不查?”
奔波儿灞偷眼瞧了瞧背对自己的灞波儿奔,迅速站起身,把那盘离自己稍远的酱菜整个端到了自己面前,一边埋头猛吃,一边心不在焉地附和:“那倒是……毕竟他们都是‘毛稀的’,肯定互相帮衬。”
“那你说,这一查!”灞波儿奔声音因焦虑而有些尖利,“咱俩在这塔顶是不是铁定会被揪出来!”
奔波儿灞头也不抬,吃得啧啧有声:“那倒是……毕竟咱俩是长期‘驻扎’。”
“那你说,到时候咱俩还有命吗?!”灞波儿奔猛地转身,几乎是在低吼。
奔波儿灞依旧没有停止吃东西,边吃边机械的点头:“那倒是……毕竟咱俩肯定打不过他们。”
语气平静得象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灞波儿奔见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我在这儿分析掉脑袋的大事,你倒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他抄起手边的一双筷子,照着奔波儿灞那颗不甚灵光的脑袋就敲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那你还吃!吃!吃!”灞波儿奔气得手抖。
奔波儿灞挨了一下,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捂住脑袋,委屈道:
“你……你打我干嘛?那……那你就说咱俩咋办呗?你打我干什么?再说了咱们可以跑啊!”
“跑?”灞波儿奔被他这天真的想法气笑了,“往哪儿跑?你能跑出驸马爷的手心,还是有能打过取经人的本事?那猴子当年在东海龙宫可都来去自如,追咱俩两条小鱼,还不跟玩似的!”
奔波儿灞缩了缩脖子,小声道:“那……那也不能就在这儿等死吧?”
“等死?那倒不必。”灞波儿奔走回桌边坐下,眼神闪铄,压低声音道,“等死是不可能等的。不过……咱俩可以换个活法,当个‘叛徒’,兴许还能有条生路。”
“叛徒?”奔波儿灞一脸茫然,“啥意思?”
灞波儿奔一噎:“就是……就是投靠另一边!把知道的事儿都说了,求条活路!这都不懂?”
奔波儿灞挠了挠头,努力理解:“哦……就是……等取经的来了,咱俩主动凑上去,把事情一五一十全抖搂出来,求他们饶咱俩的小命?”
“对喽!”灞波儿奔一拍大腿,总算这家伙开了点窍,“趁他们还没发现,咱们主动‘弃暗投明’,把驸马爷……啊不,把九头虫那点破事都交代了!将功折罪!说不定还能混点好处!”
奔波儿灞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虽然没完全搞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保命”这两个字他是听明白了。
他用力点点头,抓起酒壶给两人都满上:“行!听你的!你脑子好使!来,干了这杯,以后咱俩就是……就是‘投明’的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