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馆驿客房内已是哀声一片。
唐僧、猪八戒、沙僧、小白龙敖烈四人,个个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手捂腹部,或倚或靠,呻吟不止。
那腹痛非比寻常,并非急症绞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不断下坠的胀痛,兼有阵阵难以言喻的奇异悸动,而且肚子都鼓起老高,让他们坐卧难安。
唯独孙悟空,因未饮河水,安然无恙。
他见师父师弟痛苦模样,抓耳挠腮,虽觉古怪,却也顾不得许多,忙出门去寻郎中。
听闻是给那几位“奇形怪状”的外邦男子看病,城中一位颇有名气的女郎中好奇心大起,欣然而往。
及至馆驿,得知那几名外邦男子竟是东土大唐来的圣僧,女郎中神色顿时一凛,不敢再有丝毫轻慢。
连忙开始诊治,见几人面容扭曲,痛苦不堪,腹部肿大,心中不由打起鼓来:
【可千万别是什么疑难杂症、外邦恶疾!若是治不好,折了上国高僧的性命,我这小命怕也要搭进去!】
女郎中定了定神,摒息凝神,挨个为唐僧等人细细把脉。
手指搭上脉搏,凝神感知不过片刻,女郎中紧蹙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脸上紧张的神情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她收回手,站起身来,举止从容了许多。
孙悟空一直在旁焦急观望,见状忙问:
“郎中,我师父和师弟们究竟患了何病?可能医治?”
女郎中却不直接回答,只对孙悟空做了个“借一步说话”的手势,将他引至外间。站定后,她竟朝着孙悟空盈盈一福,脸上堆满笑容,朗声道:
“恭喜孙长老!贺喜孙长老!”
孙悟空一听,猴脸顿时垮了下来,不悦道:
“我师父师弟疼得死去活来,何喜之有?你这郎中,莫不是消遣俺老孙?”
“孙长老莫急,” 女郎中笑吟吟道,“您的师父和师弟并非患病,而是——有喜了!”
“有喜了?” 孙悟空眨了眨火眼金睛,一脸茫然,
“啥叫有喜了?”
他当然知道“有喜”通常指女子怀孕,可眼下这词安在几个大老爷们身上,莫非是此地方言,另有所指?忙追问道:
“这有喜是何意???”
女郎中见他满脸疑惑,只当他不信,便笑着解释道:
“有喜,便是怀有身孕了呀!您师父和这几位师弟腹中,都已有了小宝宝,不久便要当母亲了!这岂不是天大的喜事?恭喜恭喜!”
孙悟空如同被一道九天霹雳当头击中,瞬间外焦里嫩,呆若木鸡。
【啥?!你说啥?!这是我等凡夫……不,凡猴也不对,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齐天大圣能听懂的话吗?!我师父和师弟可都是堂堂男子汉!公的!公的怎么会怀孕!怎么会生孩子啊?!】
“胡说八道!” 孙悟空猛地跳起来,觉得自己被耍了,指着女郎中,
“俺师父师弟皆是男儿身,怎么可能怀孕生子?!男人是不会生孩子的!你这庸医,定是诊错了!”
女郎中见他不信自己的医术,不悦道:“男子便不能怀么?不会怀,可以学嘛!生几次不就会了。”
“这、这是学不学的问题吗?!”
孙悟空气得抓耳挠腮,“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学不会的!你定是个江湖骗子,庸医误人,还敢戏耍俺老孙!”
正在这时,馆驿外传来通传之声,女儿国丞相奉女王之命,前来邀请大唐圣僧入宫赴宴。
丞相刚踏入院中,便见孙悟空对着一女郎中怒目而视,似要动手,连忙上前劝阻。
问明缘由,孙悟空一口咬定女郎中是个信口雌黄的庸医,而女郎中则赌咒发誓,声称自家三代行医,绝无错漏,喜脉就是喜脉,千真万确。
女郎中见孙悟空死活不信,思考片刻,忽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这和尚,你这是故意说我看错了,不想给这‘喜钱’吧?
难不成,这喜钱……你还想自己吃了回扣?”
“你放……你胡扯!” 孙悟空被这无端指控气得语塞,“我齐天大圣岂是那等……”
“孙长老息怒,孙长老息怒!” 丞相连忙再次打圆场,朝着孙悟空施了一礼,温言道,“孙长老,这郎中或有失言,但男子怀孕,在别处自是奇闻,在我西梁女国,却未必不可能。”
她神色一正,问道,
“敢问孙长老,诸位长老在入我国境之前,是否曾饮过城外那条大河之水?”
孙悟空一愣:
“喝了,那又如何?当时口渴难耐……”
丞相了然地点点头:
“这就难怪了。孙长老有所不知,城外那条河,名为‘子母河’。此水奇异,无论男女,饮之即会受孕怀胎,且胎气成长极速,三日便可瓜熟蒂落,生产婴孩。”
“什么?!竟有此事?!”
孙悟空这次是真真正正地震惊了,世上竟有如此离奇之水?这女儿国果然处处透着古怪!
震惊过后,孙悟空眼珠滴溜溜转了几转,非但没有着急,反而踱起步来,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惊奇、玩味和……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神色。
一个绝妙或者说馊到极点的主意,在他心头成形。
他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眼角馀光看了看暗中观察的五方揭谛所在的方向,摆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先是掏出一把银钱塞给女郎中,语气诚恳地道歉:
“刚才是俺老孙见识浅薄,误会了郎中,还望恕罪。”
接着,他又掏出更多银钱,递给女郎中,吩咐道:“既然我师父和师弟……噗!” 他强行憋住笑,继续道,“既然都‘有喜’在身,还请郎中费心,开几副上好的保胎安胎药。
再劳烦您帮忙寻几位手艺稳当、经验丰富的接生婆,提前预备着。有劳了!”
一旁的丞相被悟空的操作震惊得目定口呆,连忙劝阻:“孙长老,您这是……您可能还不清楚,在我国城外不远处,有一眼‘落胎泉’,泉水神异,专解子母河胎气,饮之即可打下胎儿,恢复如常。
当务之急,应是速去取那落胎泉水才是啊!”
“哎——!” 孙悟空闻言,立刻换上一副悲天悯人、宝相庄严的表情,双手合十,长叹一声:
“阿弥陀佛!丞相此言差矣。我等出家人,扫地尚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胎儿虽未出世,也是一条性命,岂可轻易舍弃?此乃天赐缘法,命中注定。
我佛慈悲,当顺其自然,怎可做那扼杀生命之事?阿弥陀佛,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