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之大胆泼辣,内容之“牙碜”,让自幼受礼教熏陶的唐僧听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只得紧紧闭目,双手合十,不住念诵“阿弥陀佛”。
若以为只有相貌周正的唐僧与化形俊朗的敖烈才会被“重点关照”,那便大错特错了。
女儿国的女人们,好奇心是全方位无死角的。
猪八戒虽貌丑,但那憨胖体型和蒲扇大耳反倒引起了某种“奇特”的怜爱?
几位膀大腰圆的大婶围着他,这个捏捏他的肚子,那个扯扯他的耳朵,啧啧称奇:“嘿,这肉瓷实!”
“耳朵真大,能扇风吧?”
八戒起初还试图保持庄重,后来被摸得痒痒,竟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沙僧也没能幸免。
他那蓝靛脸和脖子上狰狞的骷髅项炼,寻常人见了多半退避三舍,可在这里,竟有几位胆大的少女,一边害怕地捂着眼睛,一边从指缝里偷看,还小声争论:
“他这脸是涂了靛蓝吗?”
“那骨头是真的吗?好吓人但……有点威风哎!”
最惨烈的“战场”属于孙悟空。
几个好奇心突破天际的大娘,对“猴屁股是否红色”以及“悟空的屁股是不是也是红的”
这一学术问题展开了执着探究。
其中一位手疾眼快,趁悟空正疲于应付另一侧的拉扯,猛地伸手撩向他的jk呃虎皮裙的下摆!
“哎哟!”悟空只觉不对,惊得魂飞魄散,金睛怒睁,一手死死按住裙摆,一手闪电般格开那几只想作乱的“魔爪”,一个跳跃翻出人群包围圈,又气又急,金箍棒都差点掏出来。
心中疯狂咆哮:“妖怪!来个妖怪吧!跟这群凡人老娘们儿比起来,妖怪都显得讲道理啊!!”
一行人护头的护头,提裤子的提裤子,挡脸的挡脸,挑着行李的敖烈更是首尾难顾,在“热情”的人潮中艰难蠕动,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可四面八方都是软玉温香的包围,推不得,打不得,骂了人家也未必听,听也未必懂,懂也未必在乎。
从上午日头高悬,直到夕阳西斜,漫天霞光将女儿国的城墙染成暖金色,师徒几人才终于突破重围,衣衫不整、气喘吁吁地挪到了接待外宾的馆驿门前。
递上盖有大唐玉玺的通关文牒,馆驿的女官验看无误,虽也难掩好奇地多看了他们几眼,但总算恪尽职守,将他们安排进了一处清净的上等客房。
房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仍未完全散去的窃窃私语和探究目光。
师徒几人,狼狈不堪,像被抽了骨头般,七歪八倒地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连挪到椅榻上的力气都仿佛耗尽了。
一个个模样凄惨:唐僧的锦斓袈裟被扯得斜挂肩头,五佛冠歪斜,上面不知被哪位“热情”的姑娘塞了条绣花手绢,沙僧正小心翼翼地帮他取下;
孙悟空头发蓬乱,崭新的帽子倒还牢牢戴着,只是虎皮裙的系带松了好几次,此刻他正咬牙切齿地重新系紧;
猪八戒的僧袍扣子崩掉了两颗,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沙僧的骷髅项炼都被摸得发亮当然本来就很亮,
蓝脸上多了几个模糊的脂粉印子。
最触目惊心的莫过于小白龙敖烈。
他负责挑行李,双拳难敌四……不,是无数手。
此刻发冠早已不知所踪,长发凌乱披散,一只靴子不知被挤掉在何处,只馀单脚穿着袜履,月白的长衫布满皱褶,更可怕的是,衣衫前后印着好几个清淅无比的唇印——只是那唇印尺寸颇大,堪比四十馀码的脚掌,颜色也是浓艳非常,看得人头皮发麻。
寂静的客房里,只馀下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半晌,孙悟空才长长舒出一口浊气,抹了把脸,心有馀悸:
“总算…呃…暂时安全了。”
“是啊是啊……”猪八戒有气无力地附和,瘫在地上如同一团软泥。
然而,他话音刚落,忽地眉头一皱,捂住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发出一声怪叫:“哎呦!哎呦呦……我这肚子……怎么突然拧着劲儿地疼起来了?”
几乎与此同时,沙僧也闷哼一声,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同样伸手捂住了腹部,沉声道:“大师兄,师父……俺,俺这肚子里,好象也不太对劲!”
唐僧此时也是捂着肚子:“应该是河水不大干净。
与此同时,女儿国都城深处,巍峨的王宫之内。
明珠为灯,鲛绡作幔,宫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暖香。
女王斜倚在铺着雪白兽皮的玉榻上,一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地翻动着一卷记载本国风物的竹简,眉宇间带着一丝惯常的慵懒与好奇。
她身着一袭正红蹙金宫装,云鬓高耸,簪着一支衔珠凤簪,容颜明媚照人,却又因长居高位而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殿门轻启,女丞相步履稍显急促地走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要与好闺蜜分享趣味的笑容。
她先行了标准的臣下之礼,未等女王完全发问,便压低了声音,带着分享秘闻般的语气开口道:
“殿下,今日城中可发生了一桩前所未见的趣事!”
“哦?”女王眼眸微抬,手中的竹简轻轻搁在榻边,那份慵懒被瞬间点燃,化为盎然的兴致,
“趣事?丞相快说与我听听,可是南街的百戏班子又排演了新花样?还是西苑的奇花提早开了?”
“非也非也,”
丞相笑着摇头,上前几步,声音虽低却清淅,
“是‘人’的趣事——咱们这女儿国里,今日竟来了几个……‘男人’!”
“男人?”
女王微微一怔,这个词对她而言,既熟悉又无比陌生。
熟悉于书本的记载和口耳相传的故事,陌生于她有生以来,目之所及,确确实实未曾见过一个活生生的、被称为“男人”的生物。
她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红唇微张,眼中光华流转,那是纯粹的好奇被彻底勾起的模样。
“男人……当真?他们……生得是何模样?与画册上、传说中可相同?你快仔细说说!”
她的语气里带着少女般的雀跃,却又因身份而保持着一定的克制,只是那微微前倾的身体和发亮的眼眸,泄露了她内心的急切。
见女王如此感兴趣,丞相也来了精神,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来:
“殿下您是没瞧见那场面!今日晌午过后,守城的兵士便来报,说有一行形貌奇特之人欲入城。
待臣派人去看了,果然!为首的是个俊俏的白脸和尚,穿着光灿灿的袈裟,自称从东土大唐而来,要往西天拜佛求经。通关文牒倒是一应俱全,盖着唐王的大印呢!”
她顿了顿,想起市井间传来的种种描述,脸上笑意更浓:
“跟他一起的,还有几个更奇的!一个毛脸雷公嘴,活脱脱象个猢狲成精;
一个长嘴大耳,腆着肚子,好似……好似咱们御膳房里养的那头瑞兽猪猪的远亲;
还有个蓝靛脸、红头发,脖子上挂着串吓人的骷髅头,沉默寡言。
哦,还有个牵马挑担的俊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