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鬼跳崖的回声(1 / 1)

鬼跳崖的崖壁是青黑色的,像一块被江水浸泡了万年的铁,在晨雾里泛着冷硬的光。

陈九河把船停在崖下百丈外的洄水湾,不敢再近。

从这里往上看,崖顶隐在浓雾中,只偶尔露出嶙峋的轮廓,像巨兽的牙齿。

崖下水面漂着东西。

不是浮木,不是垃圾,而是一团团白色的絮状物,随波荡漾。

陈九河用竹篙捞起一团,是水藻,但水藻里裹着头发——很长很长的黑发,发丝间缠绕着细小的贝壳,贝壳里嵌着人的指甲。

“这里死过很多人。”

林初雪站在船头,活尸脉的青纹在脖颈处微微发亮。

她伸手探入江水,指尖刚触到水面就缩了回来,像被烫到,“不止是跳崖的还有被扔下来的,被推下来的,自己走下来的他们的魂魄都困在崖底,出不去。”

陈九河看向崖壁。雾气稍散时,他能看见崖壁上布满了凿刻的痕迹,不是天然风化,而是人工开凿的台阶——窄得只容半只脚,螺旋向上,消失在雾里。台阶边缘颜色暗红,像干涸的血。

“那是‘鬼梯’。”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岸上传来。

陈九河猛地转头。岸边礁石上坐着一个老头,穿着打满补丁的蓝布衫,头发全白,编成一根细细的辫子垂在脑后。他正低头补渔网,动作慢得像个影子。

“老伯,您刚说什么?”陈九河警惕地问。

老头抬起头。他的脸很普通,皱纹纵横,但眼睛异常清澈,像孩子的眼睛。“鬼梯。”他重复道,“古时候,这里不是跳崖的地方,是祭江的祭台。每年七月半,选一个‘水时’出生的童男或童女,让他自己顺着台阶走上崖顶,然后跳下来。说是祭江神,其实是喂下面那个东西。”

“什么东西?”

老头没回答,只是继续补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你们是来找开山斧的吧。”

陈九河浑身一紧,手按在腰间的桃木剑上。

老头笑了笑,露出稀疏的黄牙:“别紧张,我要是想害你们,早就动手了。我在这守了六十年,等的就是今天——等一个背上有星星的人来,取走那把斧头。”

他放下渔网,站起身。身材比坐着时显得高很多,背挺得笔直,完全不像个老人。“我叫江老九,是这一代的‘看崖人’。陈家每代守棺人身边,都有一个林家活尸脉的人陪着,而我们江家,世代负责看守三件镇物的埋藏地。”

林初雪盯着他,活尸脉的青纹突然剧烈跳动:“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气息。”

“因为我祖母是林家人。”江老九说,“江家男人娶林家女,这是我们三家的宿命。陈家镇守,林家通灵,江家看守。三姓一体,才能压住江底那个东西。”

他走到水边,指着崖下那片白色的絮状物:“开山斧就在下面,埋在崖底最深的地方。但要拿到它,你们得先过‘回声关’。”

“回声关?”

“所有死在鬼跳崖的人,他们的最后一声叫喊,都被崖壁记住了。”江老九的声音低下来,“你们下水后,会听见那些叫声——成千上万声,从古到今。如果被其中一声拉走,魂魄就会留在那里,成为新的回声。所以记住: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要往前走,不能停,不能回头。”

他顿了顿,看向林初雪:“尤其是你,姑娘。你的活尸脉能听见更多,也更容易被迷惑。要是听见有声音叫你的名字,千万别答应。”

林初雪脸色发白,点了点头。

江老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枚铜钱。铜钱颜色暗沉,边缘磨损严重,但中间的方孔里透出微弱的金光。“这是‘定魂钱’,含在舌下,能暂时固定魂魄。但只能撑一炷香时间,过了一炷香还不出来,就永远出不来了。”

陈九河接过铜钱,分给林初雪一枚,自己含一枚,剩下一枚收好。铜钱入口,一股清凉感从舌根蔓延到全身,脑子顿时清明许多。

“现在下水。”江老九说,“午时三刻,是鬼跳崖阴气最弱的时候。错过这个时辰,就要再等一天。但你们没时间了,对吧?”

陈九河点头。背上的第四颗囚星一直在发烫,像在倒计时。他能感觉到,断龙涧的那个东西,正在加速挣脱。

两人脱下外衣,只留贴身衣物。陈九河把桃木剑插在腰间,林初雪则把那枚鱼形玉佩握在手心——自从无回湾之后,玉佩就一直冰凉,像块冰。

他们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跳进江水。

水比想象中冷。

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渗透骨髓的阴寒,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抚摸皮肤。陈九河往下潜,能见度很低,只能看清眼前三尺。水底满是白色的絮状物,越往下越密集,像一团团巨大的蚕茧。

下潜到十丈深时,他听见了第一个声音。

是个女人的尖叫,年轻,凄厉,带着无法形容的恐惧。声音从左边传来,很近,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叫。陈九河咬牙,继续往下游。

接着是第二个声音,第三个,第四个

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叹息,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哀嚎成千上万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在耳边炸开。声音里夹杂着方言,夹杂着听不懂的古语,夹杂着纯粹的、没有意义的嘶吼。

陈九河感觉脑子要裂开了。他死死咬着铜钱,清凉感勉强护住神智。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初雪,她情况更糟——活尸脉的青纹已经蔓延到整张脸,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映出无数个晃动的人影。她在水里剧烈颤抖,像要失控。

陈九河游过去,抓住她的手。两人的手掌相触时,背后的守棺星突然发烫,烫得他几乎松手。但与此同时,那些声音减弱了少许。

他们继续下潜。

二十丈,三十丈,四十丈

崖底深得超乎想象。周围越来越暗,只有那些白色的絮状物发出微弱的磷光,勉强照亮前路。陈九河数着下潜的时间,大概过了半炷香,终于触底。

不是淤泥,而是坚硬的岩石。岩石表面布满凹坑,每个凹坑里都嵌着一枚铜钱——和他含着的定魂钱一模一样,只是更旧,有些已经锈蚀断裂。

而在岩石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一丈,青黑色,表面光滑如镜。碑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深深的裂痕,从上到下,将石碑一分为二。裂痕边缘颜色暗红,像干涸的血。

开山斧就在裂痕里。

只露出一个斧柄,乌木质地,缠着已经发黑的麻绳。斧身完全嵌在石碑中,看不清全貌。

陈九河游过去,伸手握住斧柄。触手的瞬间,他听见了一声叹息——不是来自周围那些回声,而是从斧柄里传出来的,古老,沉重,像从远古传来。

“终于来了。”斧柄里传出声音,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灌入脑海的意念,“等了你很多年,很多代。”

陈九河用力往外拔,但斧头纹丝不动。

“不是这样取的。”意念说,“开山斧不是寻常兵器,它是大禹治水时用来劈开龙门的工具,后来成了镇物。要取它,需要‘开山之力’。”

“什么是开山之力?”

“山是阻碍,水是流动。开山之力,就是劈开阻碍,让水归流的力量。”意念顿了顿,“用你的血,滴在裂痕上。如果你的血脉够纯,如果你的意志够坚定,石碑会自己打开。”

陈九河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石碑的裂痕上。血珠顺着裂缝往下流,流到哪里,哪里的岩石就发出“咔咔”的声响,像在苏醒。

但与此同时,周围的白絮突然剧烈翻涌。那些裹在水藻里的头发全部竖起来,像活物般朝他们卷来。头发里传来尖啸,比之前的回声更加凄厉。

林初雪突然尖叫,不是害怕,而是痛苦。她指着那些白絮,嘴唇颤抖:“里面里面有人他们还活着不,是半死不活他们的魂魄被头发缠着,永远困在这里”

她的话提醒了陈九河。这些白絮,这些头发,恐怕就是历代被献祭者的遗骸。他们的魂魄成了回声,肉身成了水藻的养料,而头发则成了封印的一部分——既是封印开山斧,也是封印他们自己。

石碑的裂痕在扩大。斧柄又露出了一寸,能看见斧身的轮廓——不是金属,而是某种黑色的石头,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龙鳞。

但那些头发已经缠了上来。陈九河感觉脚踝一紧,低头看见一缕黑发已经绕了三圈,正在往肉里勒。他挥剑斩断,但更多的头发涌来。

林初雪的情况更糟。她的活尸脉对那些头发有天然的吸引力,无数发丝朝她涌去,缠住她的四肢、脖颈,要把她拖进白絮深处。她挣扎着,嘴里的定魂钱几乎要吐出来。

陈九河咬牙,松开握斧的手,游过去救她。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石碑突然完全裂开。

不是裂成两半,而是像花朵绽放一样,岩石向四周翻开,露出中央的斧头。开山斧完整地呈现在眼前——斧身长三尺,通体乌黑,斧刃处泛着暗金色的光。斧面上刻着两个古字,陈九河认得:开山。

斧头自己浮了起来,飘到他面前。

那些头发突然全部僵住,然后像遇到天敌般迅速缩回白絮深处。水中的回声也瞬间消失,只剩一片死寂。

陈九河握住斧柄。这次很轻松,斧头轻得不像实体的东西,像握着一道光。但握住的瞬间,他看见了一幅画面:

远古的洪水,滔天的巨浪。一个巨人站在山巅,挥动这把斧头,劈开山体,让洪水改道。巨人的脸很模糊,但背后的轮廓——那是大禹,而大禹的背后,隐约有七颗星星的图案,和陈家守棺印一模一样。

画面碎裂。

斧头突然变重,沉得陈九河几乎握不住。与此同时,背上的第四颗囚星剧痛,像被斧刃砍中。他低头一看,发现那颗星正在渗血——不是红色的血,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滴进水里,立刻散开,形成一团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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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中,浮现出一张脸。

陈守仁的脸,但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他的眼睛睁开,鱼鳞已经覆盖了整张脸,但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拿到了”他的声音直接传来,“快走鬼跳崖要塌了所有回声都要释放了”

话音未落,整个崖底开始震动。

岩石开裂,白絮炸开,那些头发疯狂地向外延伸,像千万条黑色的蛇。而在头发深处,浮起无数张人脸——都是历代死在这里的人,他们睁着眼,张着嘴,发出最后的、真实的尖叫。

陈九河拉着林初雪,拼命往上浮。手里握着开山斧,斧刃划过的水都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通道。他们顺着通道上升,速度比下潜时快了一倍。

下方传来轰鸣。回头看去,崖底正在坍塌,岩石崩落,白絮燃烧,那些被困的魂魄化作点点荧光,终于解脱,向上飘升。

他们冲出水面时,鬼跳崖的崖壁上,那些血色的台阶正在一层层消失,像被擦去的字迹。江老九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

“结束了”他喃喃道,“六十年了终于结束了”

陈九河爬上船,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开山斧躺在身边,斧刃上的暗金光芒正在慢慢暗淡。

林初雪爬上来,靠在他身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里的恐惧已经消退不少。她看着那把斧头,轻声问:“接下来呢?”

陈九河望向长江下游。第二件镇物定海针,在龙骨滩。而龙骨滩的位置,正好是长江与另一条大河的交汇处,那里水流更加复杂,传说也更加恐怖。

他摸了摸背上的囚星,那里不再渗血,但星形肉瘤又凸起了一分,像要破体而出。

时间确实不多了。

船驶离鬼跳崖时,陈九河回头看了一眼。崖顶的浓雾中,隐约有个人影在挥手——是江老九,还是某个终于解脱的魂魄,他分不清。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拿到开山斧只是开始。

剩下的两件镇物,剩下的两颗守棺星,以及那个正在挣脱的混沌之卵

路还长。

而江水依旧东流,带着千万年的秘密,也带着千万年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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