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骨血同源(1 / 1)

那只手在午时的阳光下白得晃眼。

陈九河盯着手腕上的怀表,秒针每走一格,表壳上的“陈”字就闪过一道微光。他认得这块表——曾祖父陈守仁的遗物,据说是民国年间从上海买来的洋货,表壳背面刻着生辰八字:甲辰年七月初七酉时三刻。

现在正是酉时。

不对。陈九河猛摇头,现在是午时,可怀表显示的时间却停在酉时三刻。更诡异的是,秒针在倒着走。

石棺里传出一声叹息,悠长得像从百年前传来。那只手又动了,食指轻轻敲击棺盖,发出空洞的回响。每敲一下,围在船边的那些半人半鱼怪物就齐刷刷低下头,像在朝拜。

林初雪抓紧陈九河的胳膊,活尸脉的青纹已经蔓延到发际线。她的声音在发抖:“他在叫我不,在叫所有的‘活尸脉’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里有和我一样的东西”

陈九河的心沉了下去。活尸脉是林家独有的体质,能沟通死者,感知残念。如果曾祖父也有这种体质,那就意味着——

“陈林两家,从来就是一家。”石棺里传出声音,苍老,但异常清晰,“阿河,你该叫我什么?”

棺盖又打开了一寸。

陈九河看见一张脸。那确实是他曾在族谱画像上见过的曾祖父陈守仁,但比画像年轻得多,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双颊却泛着诡异的红晕,像是刚喝过热酒。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眶里填满了细密的鱼鳞,每一片都在缓缓开合,像在呼吸。

“曾曾祖?”陈九河的声音干涩。

“乖。”陈守仁笑了,嘴角咧开的弧度超出常人极限,几乎要到耳根。他慢慢从石棺里坐起,露出上半身——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但布料已经和皮肤长在一起,胸口处有个拳头大的洞,洞里没有心脏,只有一团青黑色的东西在蠕动。

是鱼卵。成千上万颗鱼卵,挤在那个洞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陈九河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起《镇水诀》里关于“鱼母”的记载:取活人心脏,以水府秘术培育鱼卵,卵成则母体不死,可号令江中一切鳞族。

“您您成了鱼母?”陈九河握紧桃木剑,剑身却在颤抖。

“鱼母?”陈守仁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洞,伸手进去掏了一把鱼卵出来,卵在他掌心破裂,流出黑色的汁液,“不,我是守棺人,和你一样。只不过,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站起身,完全从石棺里出来。下半身还是人腿,但脚踝以下已经变成鱼尾的形状,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他踏水而行,如履平地,走到捞尸船前三尺处停下。

周围的那些怪物发出呜呜的鸣叫,像是在欢迎。

“七十年了。”陈守仁仰头看着太阳,“我等了七十年,终于等到陈家血脉再次点亮守棺印。阿河,你背上的金星,是我点燃的第一颗星留下的标记。”

陈九河猛地一震:“什么?”

“你以为二十八星宿引魂阵是谁布下的?”陈守仁歪了歪头,鱼鳞眼发出细碎的摩擦声,“1943年,我亲手在那二十八个人额头钻孔,取他们一缕生魂,布下大阵。为的就是今日——当我的后人点亮第一颗星时,阵法会感应到守棺印的力量,将我唤醒。”

林初雪突然尖叫一声,抱住头蹲下。活尸脉的青纹爆发出刺目的光,她额头正中浮现出一枚鱼鳞状的印记,和那些怪物身上的一模一样。

“阿雪!”陈九河想去扶她,却被陈守仁抬手制止。

“别碰她。”陈守仁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愉悦,“她在觉醒。林家的活尸脉,本就是‘化鳞’最好的容器。当年我娶你曾祖母林素心,就是为了这血脉。”

他走向林初雪,鱼尾拖过水面,留下一条黑色的痕迹。陈九河想挡,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不是被定身,而是某种血脉上的压制,让他从骨髓里感到恐惧。

陈守仁的手按在林初雪头顶。活尸脉的青纹疯狂涌动,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钻进他胸口的鱼卵洞里。那些鱼卵吸收了青纹,开始孵化,一条条细小的、半透明的小鱼从卵里钻出,在他胸腔里游动。

“你看,”陈守仁对陈九河说,“生命多么奇妙。人的血,鱼的卵,长江的水,加上一点古老的秘术,就能创造出全新的存在。它们不是怪物,是进化,是长江给我们陈家的馈赠。”

林初雪抬起头,眼睛已经变成和陈守仁一样的鱼鳞眼。她张开嘴,想说话,却吐出一串水泡。

“你对小雪做了什么!”陈九河怒吼,背后的金星爆发出炽热的金光。压制感稍减,他挥剑斩向陈守仁。

桃木剑砍在陈守仁肩上,却像砍在岩石上,剑身“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陈守仁转头看他,鱼鳞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你就这点本事?”他伸手抓住剑刃,轻轻一折,桃木剑断成两截,“陈家守棺人的力量,从来不在这些外物上。在血里,在骨头里,在长江给我们的烙印里。”

他松开断剑,手指点在自己眉心。那里的皮肤裂开,露出一枚金色的星形印记——和陈九河背上的一模一样,但更亮,更完整。

“二十八星宿守棺印,我点亮了二十七颗。”陈守仁说,“只差最后一颗,我就能打开水府最深处,见到大禹封镇相柳时留下的真相。但我等不到了——人的寿命有限,哪怕我把自己变成这样,也撑不到第二十八颗星点亮的那天。”

他看向陈九河,鱼鳞眼里的光芒变得炽热:“所以我把希望留给你,我的曾孙。我在江底沉睡了七十年,用鱼卵维持生命,用化鳞之术积蓄力量,就是为了等到你。等你点亮第一颗星,唤醒我;等你集齐二十八星,完成我未竟之事。”

“你要我做什么?”陈九河咬牙问。

陈守仁笑了,这次笑得很温和,像长辈看着有出息的晚辈:“很简单。继续点亮守棺印,一处处去解开相柳残肢的封印。但不是为了镇压,而是为了吸收。”

他张开双臂,江面突然翻涌。那些半人半鱼怪物纷纷潜入水中,片刻后,每一只都托着一口小棺材浮上来。棺材盖打开,里面不是尸骨,而是一块块青黑色的肉,还在微微跳动。

“相柳的残肢,每一块都蕴含着长江千年的怨气与力量。”陈守仁说,“陈家守棺人的血脉,能吸收这些力量。当年大禹镇压相柳时,就在我们祖先的血里刻下了这个能力。只是历代守棺人都以为自己的使命是镇守,是封印,却不知道真正的目的是吸收,是进化。”

他指向那些棺材里的肉块:“吃下它们。每一块对应一颗星。等你吃下第二十八块,二十八星全亮,你就能成为新的——”

“新的相柳?”陈九河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新的长江之主。”陈守仁纠正道,“掌控这条大江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生命。到那时,什么河伯会,什么九婴残魂,都不过是蝼蚁。你能让长江按照你的意志流淌,能让江里的鱼群听你号令,能让人溺不死,能让——”

“能让那些被你们变成怪物的人恢复正常吗?”陈九河指着周围那些半人半鱼的生物,“能让那二十八个被你们钻孔取魂的人安息吗?能让小雪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陈守仁沉默了。鱼鳞眼里的光芒暗淡了一瞬。

“有些代价是必须的。”他最后说,“进化需要牺牲。我牺牲了,你曾祖母牺牲了,这些渔民牺牲了,林家的血脉牺牲了。但换来的是更伟大的可能——一个完全掌控长江的陈家,一个再也不用担心水府反噬、九婴复生的世界。”

林初雪突然站了起来。她已经完全变了样,脸颊两侧裂开鳃缝,脖颈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但她眼神里还有一丝清明,那是属于林初雪的意识在挣扎。

“阿河”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别信”

陈守仁皱眉,伸手想按住她。但就在这瞬间,陈九河动了。

他不是冲向陈守仁,而是扑向那些小棺材。他抓起最近的一块肉,不是吃,而是用断掉的桃木剑刺穿,高高举起。

“曾祖,你说陈家血脉能吸收相柳的力量。”陈九河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那你能吸收这块肉吗?”

他将肉块狠狠掷向陈守仁。

陈守仁下意识接住,肉块触手的瞬间,他胸口的鱼卵洞突然剧烈收缩。那些正在孵化的小鱼疯狂游窜,试图钻出他的身体。肉块在他掌心融化,变成黑色的液体,顺着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龟裂,露出下面的鱼鳞。

“你你怎么知道”陈守仁的声音变了调,鱼鳞眼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我不知道。”陈九河说,“但《镇水诀》里写过:鱼母之体,忌触纯阴。相柳残肢蕴含千年怨气,正是至阴之物。你把自己变成鱼母,用鱼卵续命,却没想到这反而成了你的弱点。”

陈守仁跪倒在江面上,身体开始崩解。皮肤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鱼卵。那些卵在黑色液体的侵蚀下纷纷破裂,流出脓血。他抬头看向陈九河,鱼鳞眼里满是不甘。

“我等了七十年就为了”他的话没说完,整个身体彻底散开,化作一团黑水,融进江里。

只有那块怀表还浮在水面,秒针终于停止了转动,永远停在酉时三刻。

周围的怪物们发出凄厉的哀嚎,一个个沉入水底。那些小棺材也纷纷闭合,沉入黑暗。

林初雪踉跄着走过来,身上的鳞片正在消退,鳃缝缓缓闭合。她扑进陈九河怀里,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

“我看见了”她哽咽着说,“我看见曾祖母林素心她不是自愿嫁给他的是他用了邪术,把活尸脉强行转移到自己身上他还想转移给我”

陈九河抱紧她,看向曾祖父消失的地方。江面已经恢复平静,只有那口大石棺还浮着,棺盖重新闭合。

他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陈守仁死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鱼鳞渡下的那些棺材,那些被“化鳞”的人,还有相柳的残肢都需要处理。

更让他心寒的是曾祖父最后的话——陈家守棺人的真正使命,不是镇压,而是吸收。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这一路走来所坚持的一切,又算什么?

背后的金星突然发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烫。陈九河掀起衣服,林初雪倒吸一口凉气——第一颗金星旁边,第二颗星的位置,正隐隐浮现出淡淡的轮廓。

“它在吸收。”林初雪轻触那颗新星,“吸收刚才那块相柳残肢的力量”

陈九河闭上眼睛。

长江的水声在耳边轰鸣,这一次,他听见的不只是浪涛,还有无数个声音在低语,在呼唤,在诉说着千年的秘密。

而他的血,正在回应那些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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