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镇魂石雕(1 / 1)

循着那“沉寂”碎片散发出的、如同深海催眠波般的冰冷牵引,陈九河如同一条灰色的水蛇,无声滑向那片被遗忘的古镇水域。

越是靠近,周围江水便越是粘稠,水流的速度减缓到近乎停滞,光线也愈发昏暗,仿佛闯入了一片水下黄昏。

终于,一片倾斜坍塌的飞檐斗拱,如同巨兽的骸骨,从浑浊的江底淤泥中刺出,映入他灰色的眼帘。

古镇的轮廓在昏暗中逐渐清晰。

青黑色的瓦片,斑驳的白墙,断裂的石桥,保持着一个世纪前沉入江底时的瞬间姿态。

没有鱼虾游弋,没有水草生长,甚至连淤泥都很少覆盖其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将这座水底古镇与外界隔绝,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洁净”与“完整”。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些半塌的屋舍间,在青石板铺就的、长满滑腻青苔的街道上,随处可见一具具保持生前姿态的……石雕。

不,并非石雕。

那是活生生的人,或者说,曾经是活人。

他们穿着晚清民国的服饰,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倚门张望的妇人,有追逐嬉戏的孩童……每一个动作,每一丝表情,都被永恒地定格在了古镇沉没的刹那。他们的肌肤、衣物,甚至脸上惊恐或茫然的神情,都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灰色石质光泽,与这古镇的建筑融为一体,仿佛本就是装饰其上的雕塑。

时间在这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没有腐烂,没有风化,只有万古不变的“沉寂”。

陈九河悬浮在古镇入口那座断裂的石牌坊前,灰色的瞳孔扫过这诡异的景象。他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沉寂”力量源头,就在古镇的最深处。这股力量并非主动攻击,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弥漫性的领域,将闯入者连同这片空间一起,拖入永恒的安眠。

他尝试调动一丝葬力,灰色的气息如同触手,探向最近的一个“石雕”妇人。

葬力触及的瞬间,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意念碎片,如同冰锥,猛地刺入他的感知!

那不是单一的亡魂记忆,而是无数被“沉寂”力量瞬间石化的镇民,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恐惧、绝望、不甘与茫然,被强行压缩、凝固后形成的集体意识残响!它们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昆虫,保持着临死前的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永恒的沉寂中,重复体验着那终极的恐怖。

“水…来了…”

“娘…我动不了…”

“救命…”

“为什么…”

无数细微的、无声的呐喊在他意识中炸开,带着冰冷的绝望。与此同时,那“沉寂”力量仿佛被惊动,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试图将他也拉入那永恒的定格之中。

陈九河周身的灰色葬力自主流转,形成一个更加凝实的屏障,将那股沉寂之力抵挡在外。两种同属“葬”之范畴,但表现形式截然不同的力量相互碰撞、侵蚀,发出细微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滋滋声。

他眉心的葬印微微发热,体内那枚“寂核”碎片对古镇深处的同源波动渴望更甚。这“沉寂”碎片,似乎比他拥有的“寂核”更加“温和”,更倾向于“封印”与“停滞”,而非绝对的“终结”。

他不再停留,顶着那无处不在的沉寂压力,缓缓向古镇深处飘去。

街道两旁,石化的镇民“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他们空洞的石质眼窝里,仿佛残留着某种永恒的怨毒。越往深处走,建筑保存得越完整,那股沉寂之力也越加浓郁,甚至开始影响到他体内力量的流转,思维也仿佛变得迟滞。

最终,他来到了古镇的中心,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并非预想中的祭坛或特殊建筑,而是一口古朴的石井。

井口弥漫着最为浓郁的沉寂之力,如同实质的灰色雾气,缓缓流淌。而在井口边缘,坐着一具特殊的“石雕”。

那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长衫的老者,他低着头,手中捧着一本翻开的、同样石化的书籍,仿佛正读到紧要处。与其他镇民惊恐茫然的表情不同,他的石质面容上,竟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陈九河的目光,落在了老者怀中那本石书上。

那股“沉寂”力量的源头,并非来自井中,而是来自这本书!书页上那些石化的文字,正散发着与“寂核”同源,却更加内敛、专注于“封印”与“安眠”的法则波动!

这本书,或者说书页中承载的某种东西,就是他要找的权柄碎片!

就在这时,那低头看书的石雕老者,毫无征兆地,缓缓抬起了他石质的头颅。

没有眼珠,只有两个空洞的窟窿,“望”向了陈九河。

一个苍老、平静,却带着万古孤寂的意念,直接在陈九河意识中响起,打破了这片空间的绝对沉寂:

“后来的同行者……”

“你身上……有‘归墟’的味道,也有……‘逆命’的痕迹……”

“是来取走……这本《镇魂谱》的么?”

陈九河灰色的瞳孔微微一缩。这石雕老者,竟然还保留着一丝清醒的意识和交流能力?而且,他认出了寂核(归墟)和林初雪与解契篇的力量(逆命)?

“你…是谁?”陈九河以意念回应,声音在他自己听来,也带着葬力的冰冷质感。

“守书人。”老者的意念古井无波,“亦是……第一个被此书‘沉寂’之人。”

“当年古镇将沉,我妄图以此谱中残力,镇住水脉,护佑一镇生灵……”

“可惜……力有未逮,反被其力吞噬,与此镇……同葬于此。”

“此书……非善物,亦非恶物。它只是……‘葬’之一面,执掌‘永眠’。”

《镇魂谱》?执掌永眠的权柄碎片?

“我需此物。”陈九河直接道明来意,契约的催促让他没有太多时间周旋。

“知其险,仍欲取之?”老者石质的嘴角,那丝诡异的微笑似乎扩大了一丝,“也好……”

“永恒的死寂,有时……比喧嚣的毁灭,更为折磨……”

“拿去吧……”

“只望你……莫要步我后尘……”

老者的意念渐渐微弱下去,他石质的头颅重新低垂,恢复了看书的姿势,仿佛刚才的交流从未发生。

而那本石化的《镇魂谱》,缓缓从老者怀中漂浮起来,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却致命的灰色光芒。

陈九河能感觉到,这本书在主动吸引他,诱惑他。只要他触碰,就能轻易获得这块“沉寂”碎片,完成契约的第一步。

但他也清晰地感知到,书中蕴含的“永眠”法则极其强大,一旦融合不当,他很可能会像这古镇和老者一样,被永远定格在这片死寂的水域。

是冒险收取,还是暂且退去?

眉心的葬印灼热异常,契约的力量不容他过多犹豫。

他缓缓伸出手,覆盖着灰色葬力的指尖,触碰向了那本悬浮的《镇魂谱》。

在指尖与石质书页接触的刹那,整个水底古镇,所有的石化镇民,仿佛同时发出了一声无声的、解脱般的叹息。

而陈九河的意识,则被拖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永恒的灰色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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