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开启的刹那,陈九河听见了整条长江的哀鸣。
门后的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由无数扭曲的魂魄编织成的帷幕,每张面孔都是他曾在水府见过的溺死者——赵屠户腐烂的半张脸、浪里白条惊恐的眼神、张主任扭曲的魂魄,此刻它们都睁着空洞的眼睛,嘴唇无声开合,诉说着千年来被长江吞噬的秘密。
陈九河腕间的银镯突然碎裂,镯子的碎片化作点点银光,在他面前凝聚成母亲模糊的身影。
“阿河”她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水底传来,“看清水府的真面目”
阴瞳在这一刻灼痛到极致,陈九河的左眼仿佛要融化般滚烫。
他看见黑暗深处缓缓浮现出九根青铜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一条巨大的蛇形骸骨,骸骨的脊椎上刻满了陈家族谱,最末端的名字正是“陈九河”。
而在柱子中央,悬浮着一口透明的冰棺,棺中躺着的竟是两个相拥的婴儿——一个穿着蓝布衫,一个裹着红肚兜,他们的手腕被青铜锁链紧紧缠绕。
“这就是双生子的真相?”陈九河喃喃自语,剖尸刀在掌心嗡嗡震动。
冰棺中的婴儿突然睁开眼,瞳孔是与他相同的阴瞳。
他们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如雷鸣:“我们就是你,你就是我们。陈家的守棺人,从来都是一个人”
青铜柱开始旋转,柱上的蛇形骸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九河看见每根柱子的底座都刻着一幅浮雕:
第一幅展示着大禹治水时斩杀九婴的场景;
第二幅描绘着陈家先祖将九婴残魂封印在长江;第三幅则是移民搬迁那夜,母亲将双生子的魂魄分离
当最后一幅浮雕亮起时,陈九河浑身一震——画面上,穿蓑衣的老者将青铜刀刺入母亲胸口,而戴斗笠的男人抱着两个婴儿站在祭坛前。
祭坛四周跪着七个穿着道袍的干尸,它们手中捧着的不是桃木杖,而是七截人类的脊椎骨。
“河伯会”陈九河咬牙切齿,阴瞳中映出浮雕上老者的面容。
那张脸上布满了青黑色的鳞片,左眼的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条细小的九头蛇在游动。
冰棺突然炸裂,两个婴儿化作青灰色的光粒,在空中凝聚成林初雪的身影。
她的身体呈半透明状,活尸脉的青纹已经蔓延到全身,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光芒。
“阿河”她的声音带着重重回音,“九婴要的不是我们的命,而是陈家的‘守棺印’”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陈九河的左眼上。
阴瞳突然停止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
陈九河感到自己的视线穿透了黑暗,看见了水府最深处的秘密——
在那九根青铜柱的尽头,匍匐着一条巨大的九头蛇,它的身体由江水凝聚而成,每个蛇头的额头上都嵌着一块暗红色的宝石。
而最中央的蛇头上,赫然坐着那个穿藏青唐装的老者,他的半个身子已经与蛇身融合,手中握着一柄用人类指骨串成的法杖。
“陈守棺人,你终于来了。”老者的声音像是千万条蛇在嘶鸣,“看看这些宝石里封存着什么”
九颗宝石同时亮起,每颗宝石中都映出一段记忆:曾祖父被铁链锁在往生殿、祖父在移民船爆炸中化为灰烬、父亲被九婴吞噬最后一块宝石中,陈九河看见母亲跪在祭坛前,她的胸口插着那柄青铜刀,鲜血染红了整座祭坛。
“你娘不是病死的”
老者发出低沉的笑声,“是她自己选择了献祭,用守棺人的血脉暂时封印了九婴。可惜啊,二十年的期限已到,封印就要失效了”
林初雪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她的魂魄开始扭曲变形,活尸脉的青纹如同活蛇般脱离她的身体,在空中组成一道巨大的符咒。
符咒的纹路与九头蛇身上的鳞片一模一样,每一个笔画都闪烁着血光。
“双生符终于完整了”
老者的眼中露出狂热的光芒,“只要吸收了这道符咒,九婴就能完全苏醒,与长江彻底融合”
陈九河感到怀中的八卦镜突然发烫,镜面上浮现出母亲留下的最后讯息:“毁掉宝石,释放守棺人的魂魄”
他猛地抬头,阴瞳在这一刻看穿了老者的真面目——在那张布满鳞片的脸上,隐约可见七张不同的面孔在交替浮现,正是往生殿中那七具穿着道袍的干尸。
“你不是一个人”陈九河握紧剖尸刀,“你是河伯会七任首领的合体”
老者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整座水府开始崩塌。九头蛇的虚影在江水中缓缓凝聚,每个蛇头都张开巨口,口中各含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陈九河认出其中一颗心脏上刻着外祖父的名字“陈守义”。
“没用的!”老者挥舞着指骨法杖,“九婴已经与长江同化,毁它就是毁整条长江!”
林初雪的魂魄突然扑向最中央的蛇头,活尸脉的力量在她体内爆发,青灰色的光芒如同利剑般刺向那颗暗红色的宝石。“阿河!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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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河纵身跃起,剖尸刀直刺老者左眼。
刀刃触到瞳孔的瞬间,整条长江都沸腾起来,无数冤魂的哭泣在耳边响起。
他看见九颗宝石同时炸裂,每颗宝石中都飞出一缕魂魄——正是陈家历代守棺人被困的灵魂。
老者的身体开始龟裂,鳞片下渗出黑色的黏液。
“不可能双生符应该已经”他的声音逐渐微弱,最终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九头蛇发出最后的嘶吼,庞大的身体开始消散。
在彻底消失前,陈九河看见每颗炸裂的宝石中都飞出一只银镯子,镯子在江水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初雪的魂魄缓缓落下,她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
“阿河”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下一个二十年交给你们了”
她的身影最终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奔腾的江水。陈九河独自站在崩塌的水府中,阴瞳的灼痛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左眼瞳孔中,隐约浮现有条细小的银龙在游动。
而在他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灰色的印记,形状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夜鹭。
江水的咆哮逐渐平息,黎明的曙光透过水面洒下。
在离开水府的最后一刻,陈九河听见了母亲温柔的哼唱,那曲调悠远而哀伤,像是千年来所有守棺人共同的叹息。
而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江面时,深不见底的水府深处,又响起了铁链拖曳的声响。
一双巨大的蛇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瞳孔中倒映着下一个二十年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