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雪化作的那道原初之光,撕裂了凝滞的黑暗,如同一根燃烧的针,刺向归墟之眼那漠然的瞳孔。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陈九河目眦欲裂的呐喊被冻结在粘稠的空气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点决绝的光,义无反顾地投向那象征着万物终结的深渊。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能量洪流的疯狂对冲。
当原初之光触及归墟之眼瞳孔的瞬间,一切仿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那缓缓旋转的、由血浆与怨魂构成的漩涡停滞了。
边缘生灭的时空裂隙凝固了。甚至连那只巨眼中蠕动的手臂、摇曳的神经束,都定格在了那一瞬。
然后,是一种超越听觉的、源自存在本源的……“碎裂”声。
归墟之眼那极致的漆黑瞳孔,从光点接触的位置开始,蔓延出无数细密的、如同冰裂般的白色纹路!
这些纹路迅速扩散,瞬间布满了整个瞳孔,并向着眼白部分那些苍白手臂蔓延而去!
被纹路触及的手臂,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化作缕缕苍白的烟气,升腾、消散。
那巨大的眼睛开始剧烈地颤抖,一种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充满了难以置信与狂怒的尖啸,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入陈九河以及这片水域所有尚存意识的存在的脑海!
“不——!!!”
那是归墟意志的咆哮,是规则被强行扭转时发出的哀鸣!
与此同时,那道原初之光彻底没入了碎裂的瞳孔之中。
下一刻,无法形容的混沌光芒从归墟之眼内部爆发出来!不再是单一的色泽,而是包容了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乱、存在与虚无的一切可能性!
这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拥有重量,所过之处,那片绝对的死寂黑水开始沸腾、蒸发,露出下方正常(或者说,正在恢复正常)的江水泥沙!
归墟之眼在那混沌光芒的冲刷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开始扭曲、变形、崩塌!
构成它的怨魂与血浆被净化、剥离,那些惨绿色的神经束如同被灼烧的虫子般蜷缩、断裂。
巨大的眼球表面布满了更多的裂痕,最终在一阵无声的、却震撼灵魂的剧烈痉挛后——
“轰!!!”
彻底的崩塌发生了。
但并非能量的爆炸,而是一种……“概念”上的坍缩。
归墟之眼所在的那片空间,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向内急剧凹陷,形成一个吞噬光线的绝对黑暗奇点,随即又猛地向外膨胀,释放出最后一道纯净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白光。
白光扫过江面,扫过天空,扫过两岸死寂的大地。
奇迹发生了。
那如同腐烂油画般的诡异江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污秽,恢复了些许浑浊但属于生命河流的黄色。
停滞的水流重新开始缓慢奔涌,那些违背物理规律的漩涡逐一平复。
翻着肚皮的异化水族尸体沉入水底,被净化的水流带走。
两岸岩石和土壤上那些搏动的暗红色“血管”网络,如同被抽干了生命力,迅速干瘪、龟裂,最终化作飞灰消散。
被啃噬的山体缺口处,漆黑的雾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翻腾、蒸发,露出后面正常的岩层。
空气中那浓烈的硫磺腐臭和金属锈蚀味被一股清新(尽管还带着水腥气)的江风取代。
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久违的、微弱的天光洒落下来,照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形浩劫的土地上。
一切……似乎在回归“正常”。
陈九河瘫倒在重新流动的江水中,冰冷的河水呛入肺管,他却毫无所觉。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归墟之眼曾经存在的那片如今空空如也的江心水域,那里只剩下缓缓旋转的、正常的江水漩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结束了?
林初雪……她成功了?她……在哪里?
那完整的“钥”呢?
巨大的空虚和难以言喻的悲伤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失去了她,又一次。
为了这条江,为了这所谓的宿命,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光。
他挣扎着,想要向那片空无的水域游去,哪怕只能找到一丝她存在过的痕迹。
然而,就在他刚要动作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片归墟之眼崩塌后留下的、看似正常的江心水域,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暗了下去!
并非重新被污染,而是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瞬间抽走,形成了一片椭圆形的、绝对黑暗的区域!
紧接着,在那片绝对黑暗的正中央,一点微弱的、熟悉的三色光芒(乳白、金红、漆黑)缓缓亮起。
是“钥”!
它并未消失,而是悬浮在那片绝对黑暗之中,只是其形态发生了改变。
它不再是圆环,而是化作了一个缓缓旋转的、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立体结构,那些符文正是之前构成圆环的三色光芒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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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散发着一种稳定而永恒的气息,仿佛成为了某种……新的“基石”。
而在那立体符文结构的核心,陈九河隐约看到了一点更加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灵魂之光。
是小雪?!
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她被封存在了这新的“钥”之中?
希望如同死灰中的火星,骤然亮起。
但还没等陈九河感到欣喜,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无比古老的归墟气息,猛地从那片绝对黑暗的区域深处渗透出来!
虽然远比之前那归墟之眼弱小亿万倍,但其本质却一模一样,冰冷、死寂、带着永恒的虚无感!
归墟……并未被彻底关闭!
那崩塌的“眼”,或许只是其在此世最庞大的一个显化投影。
真正的归墟本体,那万物终结的维度,依然存在。
林初雪以自身和完整的“钥”为代价,并非消灭了它,而是……重新“封印”和“界定”了它与现实世界的通道?
这片绝对黑暗的区域,就是新的、被严格控制的“门口”?
而那化为立体符文结构的“钥”,就是镇守这新门口的核心?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虚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意念,从那片绝对黑暗中,从那符文核心的灵魂之光里,断断续续地传入陈九河的脑海:
“门……已重定……‘钥’为锁……我……为芯……平衡……暂复……然,归墟……不死……守望……需……继续……”
“阿河……活下去……替我看……长江……”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那点灵魂之光也黯淡下去,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眠,唯有那立体符文结构的“钥”还在缓缓旋转,维系着那片绝对黑暗区域的稳定,也封印着其深处那永恒的威胁。
陈九河明白了。
这不是结束。这是一场惨胜,换来了一个脆弱的、需要永恒守望的新平衡。
林初雪没有死,但她也不再是原来的她,她成为了这新封印的一部分,与归墟的阴影永恒相伴。
而他,陈九河,陈家最后的守棺人,他的使命并未终结,而是变成了这新门口的……孤独守望者。
他望着那片绝对黑暗,望着其中那微弱的、代表着林初雪的沉眠之光,望着那缓缓旋转的、如同星辰般的符文“钥”。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无尽的江水在脚下奔流,带着曾经的伤痛与未来的重担,沉默地向着东海而去。
他失去了很多,但守护的职责,依旧在肩。
陈九河缓缓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水痕,分不清是江水还是泪水。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片黑暗与光芒共存的江心,仿佛要将那景象刻入灵魂深处。
然后,他转身,向着江岸游去。
背影,在初现的天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长江依旧,故事未终。只是守望的意义,从此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