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干尸眼中那两点微弱金光,如同黑夜中最后的星辰,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沉甸甸的、关乎存亡的抉择。
陈林之血,双生印,暂代镇影……每一个词都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陈九河与林初雪的脑海。
青铜面具人静立一旁,暗蓝的目光在僧人与两人之间流转,不再言语,仿佛一个冷漠的裁判,等待着他们的决定。
是冒着瞬间引发灾难的风险强行夺取,还是接受这看似唯一、却同样凶险万分的方案?
没有时间犹豫。
那穹顶之上的“门之影”旋转的速度似乎正在微不可察地加快,垂落的漆黑气流也粗壮了一丝,整个骨殿内的归墟气息愈发压抑,仿佛那沉睡的巨兽正在翻身。
“怎么做?”陈九河看向林初雪,声音低沉而决绝。
他相信那僧人残念的指引,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道路。
林初雪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手中碎片圆环与祭坛上那块漆黑碎片之间强烈的牵引,以及血脉深处对那“双生印”本能的呼应。
她看向陈九河,眼神交汇间,一切已无需多言。
“以血为引,心神相融,感应祭坛基座上的古老阵纹。”
她快速传递着意念,同时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带着奇异的活力,与她碎片圆环边缘的金红色光芒隐隐共鸣。
陈九河依言照做,同样咬破指尖。两人的血珠并未在水中散开,而是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缓缓飘向那座苍白骨骸祭坛。
当血珠触及祭坛基座的瞬间——
“嗡!”
整座祭坛猛地一震!那些构成祭坛的苍白骨骸表面,骤然亮起无数细密如蛛网般的、淡金色的纹路!这些纹路古老而复杂,蕴含着一种与“渊流之契”同源,却又更加侧重于“平衡”与“守护”的意境。
淡金色的纹路迅速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祭坛基座,并向着上方盘坐的僧人干尸以及悬浮的漆黑碎片延伸而去。
当纹路触及僧人干尸时,他眼中那两点金光似乎明亮了一丝,结着法印的双手微微松开,整个干瘪的身体仿佛卸下了万古的重担,散发出一种即将解脱的释然。
而当纹路试图向上,接触那块漆黑碎片和上方的“门之影”时,却遇到了强大的阻力!
漆黑的碎片光芒大盛,垂落的归墟气流变得狂暴,试图侵蚀、撕碎那些淡金色的纹路。
穹顶的“门之影”旋转加速,散发出更加恐怖的吸摄之力,仿佛要将整个骨殿都吞噬进去!
“就是现在!”林初雪清叱一声,与陈九河同时将心神沉入那淡金色的阵纹之中!
刹那间,陈九河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与林初雪的意念、与那淡金色的阵纹、与整座祭坛乃至脚下的大地连接在了一起!
一种无比沉重、仿佛肩负着整条长江重量的压力,轰然降临在他的灵魂之上!
他“看”到了脚下并非单纯的江底,而是无数地脉能量与归墟之力相互冲撞、扭曲的节点!而这座祭坛,就是卡在这个节点上的一枚至关重要的“楔子”!
林初雪的感受更为直接,她的“渊流”血脉与这阵纹完美契合,大量的信息与能量涌入她的身体,让她瞬间明悟了这“双生印”的奥秘——并非强行对抗归墟,而是以陈林两家血脉中蕴含的、与这个世界最本源的亲和与守护之力,暂时“欺骗”和“安抚”那“门之影”,使其维持短暂的稳定!
两人手牵着手,悬浮在祭坛之前,周身被淡金色与乳白色交融的光芒笼罩。
他们的血液通过那无形的联系,源源不断地注入祭坛阵纹,化作支撑这“双生印”的力量源泉。
那盘坐的僧人干尸,在淡金色阵纹完全覆盖其身的瞬间,眼中金光达到顶峰,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他那维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法印彻底松开,干瘪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开始缓缓化作点点飞灰,消散在江水之中。
只留下一道微弱的、充满祝福与解脱意味的意念残响:“守护……靠你们了……”
随着僧人的消散,陈九河与林初雪感觉身上的压力骤增数倍!
“门之影”失去了最直接的镇守,仿佛脱缰的野马,剧烈震荡起来,垂落的漆黑气流变得粗如儿臂,疯狂的吸力让整个骨殿都在嗡嗡作响,四周的漆黑骨壁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取碎片!”陈九河嘶声吼道,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这重压下几乎要裂开,阴瞳中的墨色疯狂旋转,与林初雪的力量死死支撑着那淡金色的“双生印”,勉强维系着“门之影”不至于彻底爆发。
林初雪不敢怠慢,强忍着灵魂与身体的双重痛苦,集中全部意念,催动手中的碎片圆环。圆环爆发出强烈的吸力,罩向祭坛顶端那块漆黑的碎片!
“嗡!”
漆黑碎片剧烈震颤,抵抗着圆环的吸引。它与“门之影”的联系太紧密了,几乎是其力量延伸的一部分。
青铜面具人依旧静立,暗蓝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他手中的青铜长兵微微低垂,似乎并无阻止之意,更像是在……观察。
僵持只持续了数息。
在陈九河与林初雪感觉即将到达极限,那“双生印”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门之影”的震荡即将突破临界点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仿佛某种无形的纽带被强行斩断!
那块漆黑的碎片,终于脱离了祭坛顶端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林初雪手中的碎片圆环之中!
三块碎片,终于齐聚!
就在碎片离坛的同一瞬间,穹顶之上的“门之影”失去了核心的稳定锚点,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如同爆炸般疯狂膨胀!恐怖的吸力呈几何级数暴增!
整个骨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漆黑骨质开始剥落、被吞噬!就连那淡金色的“双生印”阵纹,也如同风中残烛,瞬间布满了裂痕!
“噗!”陈九河与林初雪同时喷出一口鲜血,维系“双生印”的联系被强行震断,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那恐怖的吸力狠狠甩向骨殿的墙壁!
完了!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失去了镇守,归墟之门投影的爆发,足以在瞬间将他们连同这片城墟彻底湮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一直静立的青铜面具人,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青铜长兵骤然插向祭坛基座原本僧人盘坐的位置!
“铛——!”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定住时空的金属鸣响,骤然荡开!
以青铜长兵插入点为圆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暗蓝与古铜色泽的光环,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至整个骨殿!
这光环带着一种远比“双生印”更加古老、更加霸道、仿佛源自规则本身的“秩序”之力,所过之处,那疯狂膨胀、吞噬一切的“门之影”,竟如同被无形的壁垒禁锢,扩张之势猛地一滞!
虽然依旧在剧烈震荡,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但其毁灭性的爆发,竟被硬生生地……延缓了!
青铜面具人维持着长兵插地的姿态,暗蓝的目光透过面具,扫过瘫倒在墙角、惊魂未定的陈九河与林初雪,最后落在林初雪手中那已然完整、正散发出三色交融(乳白、金红、漆黑)奇异光芒的圆环上。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碎片已全……‘钥’归其位。汝等……唯有彻底闭合‘门’,方能……真正终结。时间……不多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维持那禁锢“门之影”的光环之上,仿佛在承担着某种极其沉重的负担。
陈九河与林初雪挣扎着爬起,看着手中那完整的、蕴含着难以想象力量的“钥”,又看向那被暂时禁锢、却依旧如同悬顶之剑的“门之影”,以及那独自支撑的青铜面具人。
最终的道路,已然清晰。
集齐碎片不是结束,而是最终决战的开始。
他们必须在这有限的、由青铜面具人争取来的时间里,找到并前往真正的归墟之门,用这完整的“钥”,完成那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