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惨白女人脸的惊鸿一瞥,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两人心中漾开了层层不安的涟漪。
它消失得太过彻底,没有留下任何气息或能量的痕迹,仿佛只是这片扭曲水域折射出的一个虚无幻影,却又真实得让人脊背发凉。
陈九河强行压下体内那缕因靠近此地而愈发活跃、甚至带着某种熟悉感的异种能量,阴瞳全力催动,扫视着周围漆黑的水域和陡峭的岩壁。
光线在这里变得怪异,并非单纯的昏暗,而是一种被吸收、被扭曲后的失真感,连水流的声音都显得缥缈不定,时而近在耳畔,时而远在天边。
林初雪紧靠在他身侧,活尸脉的青光在体表明灭不定,她试图感知,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混沌的“杂音”,像是无数个不同时空的碎片声音被强行糅合在了一起,有远古的祭祀吟唱,有近代落水者的呼救,甚至还有他们自己刚才划船的水声回响,层层叠叠,混乱不堪。
“这里的空间……是乱的。”林初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这种感知上的混乱对她而言是一种巨大的负担。
陈九河也有同感。
他操控着小船小心翼翼地向峡谷深处驶去,明明是按照直线前行,却总有种在原地打转的错觉。
两侧的黑色岩壁仿佛会移动,时远时近,岩壁上的纹路在晦暗光线下,偶尔会扭曲成类似幽冥船或归墟眼上的那些古老符号,但细看之下又只是天然的石纹。
“断水”短刃在手中持续嗡鸣,但那嗡鸣声也显得有些失真,时而尖锐,时而沉闷。
刃柄处的暗金刻痕散发着稳定的微光,与陈九河臂上烙印的牵引感越来越强,明确地指向峡谷最深处。
就在他们全神贯注于前方时,左侧的岩壁阴影里,毫无征兆地伸出了一只青灰色的、覆盖着鳞片的手爪,悄无声息地抓向船舷!那手爪绝非人类,指甲尖锐弯曲,带着水锈和腥气。
陈九河反应极快,“断水”短刃反手撩出,黑光一闪,那手爪应声而断,落入水中,却没有鲜血流出,断口处蠕动着,化作一股黑烟消散。而岩壁阴影处,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被斩断的危机感并未消失。
紧接着,从不同的方向,更多的异状开始出现——有时是水下突然探出的、由水草纠缠成的人形轮廓;
有时是岩壁上浮现出的、栩栩如生却瞬间消失的痛苦人脸;
有时甚至能听到身后传来清晰的、呼唤他们名字的声音,用的是他们记忆中亲人的语调,充满了焦急与关切,诱使他们回头。
这些袭击和干扰并非实体,更像是这片扭曲空间利用他们自身的记忆、恐惧以及环境中残存的能量碎片,所投射出的“回响”或“陷阱”。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更多的是对心神和判断力的侵蚀。
陈九河紧守心神,不为所动。他体内那缕“巫煊”意志碎片此刻反而显露出一些用处,它对这种混乱、扭曲的环境似乎有着天然的适应力,甚至能隐隐感知到哪些是纯粹的幻象,哪些隐藏着真实的危险。但他必须极力控制,避免被这缕意志的嗜血本能所主导。
林初雪则闭上了眼睛,不再依赖混乱的感知,而是将活尸脉的力量收缩凝聚,如同一个精准的探针,只去触碰和分辨那些干扰中蕴含的、最本质的魂力波动,帮助陈九河规避最致命的精神陷阱。
小船在光怪陆离的干扰中,艰难地向着“断水”指引的方向前进。
终于,在穿过一片尤其浓稠、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水域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更加令人心悸。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入口。
洞穴并非天然形成,洞口呈不规则的圆形,边缘光滑,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凿穿。
洞口内部并非一片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如同极光般流转不定的彩色光晕,这些光晕扭曲了视线,让人无法看清洞内的具体情况。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在洞穴入口前方的水底,赫然陈列着数具河伯会成员的尸体!
他们死状极其诡异,有的身体扭曲成了不可能的角度,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拧成了麻花;
有的则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变成了覆盖着黑衣的干尸;
还有的则保持着向前攀爬的姿势,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而他们的下半身……却消失不见了,断口处光滑如镜。
这些尸体显然是刚死去不久,但他们身上残留的邪异气息却与这片空间的混乱能量格格不入,像是外来者强行闯入后引发的排斥反应。
陈九河心中一凛。
河伯会的人果然先到了,而且在这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洞穴,恐怕就是“黑石峡”异常的核心,也是那个独特的封印节点所在。
他臂上的烙印传来一阵强烈的悸动,不再是单纯的牵引,更像是一种……共鸣?
仿佛洞穴深处有什么东西,与他,与他体内的那缕意志碎片,与他手中的“断水”,乃至与陈林两家的古老契约,都存在着某种深层次的联系。
而与此同时,他怀中的那半块龟甲,竟然自主地微微发热,表面浮现出了一些从未显现过的、更加复杂古老的纹路,这些纹路与洞穴入口处那流转的彩色光晕,隐隐对应。
“这里……可能不仅仅是封印节点,”陈九河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他看向那光晕流转的诡异洞口,“它可能是一个……‘接口’,一个连接着不同时空或者不同层面的‘裂缝’。
河伯会想利用的,恐怕就是这个。”
林初雪看着那些河伯会成员的惨状,脸色发白。
“我们还要进去吗?”
陈九河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体内那缕意志碎片传来的、混合着渴望与警惕的复杂情绪,又看了看手中嗡鸣不止的“断水”和发烫的龟甲。
“我们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那洞穴深处传来的共鸣感,仿佛命运的召唤,让他无法忽视,“这里面隐藏的,可能就是‘巫煊’之乱的根源,也可能是我们陈家与林家宿命的终极答案。
小心跟紧我,这里的‘规则’,可能和我们理解的世界完全不同。”
他操控着小船,义无反顾地驶向了那光怪陆离、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洞穴入口。
当船头触及那片流转的彩色光晕时,整个船身猛地一颤,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而粘稠的膜。
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拉长、破碎,光线、声音、乃至时间感都变得支离破碎。
一种失重和迷失方向的感觉同时袭来,仿佛坠入了一条由混乱色彩和怪异声响构成的湍急河流。
等到这诡异的颠簸感稍微平复,他们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洞穴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经历过“禹墟”和“老君沱”的两人,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深寒。
这里,根本不像是一个水下的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