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古城叩扉(1 / 1)

陈九河是被一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叩击声唤醒的。

那声音并非来自耳边,而是直接响在他的颅骨深处,沉闷,固执,带着某种古老的节律,像是有人在幽深的水底,用指节一遍遍敲打着厚重的朽木。

每一次叩击,都震得他魂魄欲散,牵动起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他猛地睁开眼,呛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水,视线花了半晌才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白帝城码头湿滑的青石岸壁。

他正半浸在江水中,身体被几根虬结的破旧缆绳缠住,才没有被暗流卷走。

怀中的衣物依旧紧贴胸口,那缕属于林初雪的微弱魂光,如同寒夜里的萤火,虽黯淡,却未曾熄灭。

他艰难地挪动几乎失去知觉的肢体,挣扎着爬上岸。

每动一下,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下那些蛛网般的裂痕隐隐作痛,仿佛随时会再次崩裂。

阴瞳沉寂如死灰,再也燃不起半点幽光,先前强行撕开现实、引动万骸怨念的代价,几乎榨干了他的一切。

但那叩击声,依旧持续着。

咚……咚……咚……

不急不缓,精准得令人心悸。它似乎源自整座白帝城的地基,又像是从脚下这片流淌了无数岁月的江水中渗透出来。

天空是污浊的铅灰色,不见日月。江面不再如之前那般死寂凝固,却也绝非正常。

水面漂浮着厚厚的、油污般的泡沫,泡沫破裂间,散发出浓郁的腥臭和药草腐烂的混合气味。

偶尔有苍白肿胀的物体在泡沫下一闪而过,分不清是死鱼还是别的什么。

远处的江心,那个因巨目爆炸形成的黑红色漩涡仍在缓慢旋转,如同一个永不愈合的丑陋伤疤,不断吐出令人不安的能量余波。

九婴的力量并未消退,只是因核心受创而暂时陷入了某种混乱和蛰伏。

这片江域,已成死地,却又诡异地“活”着,以一种更加扭曲、更加病态的方式。

而那叩击声,是这片死地中,唯一规律的存在。

陈九河拄着一根折断的桨片,踉跄着沿江岸行走。

白帝城依山而建,古老的石阶湿滑,布满青苔。

两侧的吊脚楼门窗紧闭,不见半点灯火,也听不到任何人声犬吠,整座古城死寂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紧闭的门窗之后,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缝隙,惊恐地注视着江面,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叩击声越来越清晰了。

它引导着陈九河,穿过荒废的街巷,绕过倾颓的牌坊,最终停在了一处临江的绝壁之下。这里已是古城边缘,下方就是汹涌而诡异的江水。

绝壁上,藤蔓缠绕,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半掩其中,上书三个古篆——听涛崖。

而叩击声的源头,就在这听涛崖之下,江水深处。

陈九河凝视着浑浊的江水,他的常规视觉已看不出什么,但那直接响在脑海中的叩击,却无比明确地指向水下某一点。

一种莫名的牵引力,从那水下传来,与他怀中林初雪的残魂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江风卷过,吹散了绝壁下江面的一小片油污泡沫。

水面下,赫然出现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不是江底的淤泥或岩石,而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微微隆起的青黑色鳞甲!

鳞甲大如磨盘,表面布满古老而邪异的纹路,正在水下缓缓起伏,如同某种庞然巨物的脊背。

而那持续不断的叩击声,正是从这片鳞甲之下传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压在这鳞甲之下,正在不停地敲打,试图出来!

陈九河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后退一步,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这听涛崖下,竟然压着九婴的一部分躯体?!是另一颗头颅?还是一条重要的肢体?

而那叩击声……

他忽然想起陈家残卷中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载,提及白帝城并非单纯的历史名城,其根基之下,另有一处“水府别院”,乃是古代先民试图镇压水患而设,后来被陈家某一代先祖改造,用于封存某样极其重要的事物。

入口极其隐秘,唯有在“江心泣血,古城息声”时,循“幽冥叩扉”之声方能得见。

“幽冥叩扉”……难道就是指这鳞甲下的叩击声?

这声音,是在指引他?还是在诱惑他?

陈九河低头看向怀中,林初雪的残魂那微弱的青光,似乎明亮了一丝,正轻轻摇曳,指向水下。

没有时间犹豫了。九婴只是暂时蛰伏,河伯会的人或许很快就会卷土重来。林初雪的魂魄脆弱不堪,急需一个安身之所,而他自己,也已是油尽灯枯。

这水下诡异的“别院”,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腥气的空气,解下身上破烂的衣物,将林初雪的残魂仔细包裹、固定好,重新贴肉放置。然后,他一步步走入冰冷的江水。

江水触及皮肤,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滑腻的触感。他潜下水,朝着那片巨大的鳞甲游去。

越是靠近,那叩击声越是震耳欲聋,直接撼动神魂。

鳞甲之巨大,超乎想象,靠近了看,更像是一堵布满邪异花纹的青黑色城墙,横亘在江底。

鳞甲的边缘,与江底岩石的连接处,可以看到许多人工雕琢的痕迹——巨大的石锁、断裂的青铜链、还有早已失效的符箓残片。

这里,确实是一处古老的封印之地。

而那叩击声,正是从鳞甲正中央的下方传来。

陈九河潜到那里,发现鳞甲与江底之间,并非完全严丝合缝,有一道狭窄的、被水草和淤泥掩盖的缝隙。叩击声就是从这缝隙中透出。

他伸出手,触摸那冰冷的鳞甲。一股蛮荒、暴虐的意志残留其上,让他几乎瞬间窒息。他强忍着不适,清理掉缝隙处的杂物。

缝隙之下,似乎是一片空腔。

就在他试图看清空腔内的情况时,一只苍白浮肿、指甲脱落殆尽的手,猛地从缝隙中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冰冷刺骨,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陈九河心中巨震,猛地挣扎,却无法挣脱。

紧接着,一张扭曲变形、布满水垢的脸,从缝隙中挤了出来。

那张脸的双眼只剩下两个空洞,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却不再是叩击声,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的方言。

陈九河的阴瞳虽已沉寂,但血脉中属于捞尸人的本能仍在。他勉强听懂了那几个不断重复的词语:

“……门……开了……”

“……快……逃……”

“……它……醒了……”

话音刚落,那只手猛地松开,迅速缩回了缝隙之中。叩击声也戛然而止。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手腕上那冰冷的触感和清晰的指印,却无比真实。

陈九河心脏狂跳,他再次看向那缝隙,里面一片漆黑,死寂无声。

然而,一种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震动,开始从鳞甲之下,从这白帝城的根基深处,隐隐传来。

仿佛他刚才的触碰,以及那只手的出现,真正惊醒了某种沉睡于此的……东西。

它不是九婴。

是比九婴的残躯,更早被镇压于此的存在。

陈九河浮出水面,剧烈地喘息着,望着死寂的白帝城和诡异流淌的江水。

叩扉声已停。

但门,似乎真的要被打开了。

只是门后,等着他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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