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越野车的轮胎碾过江堤的碎石时，晨雾正顺着江水的褶皱往上爬。
陈九河摸了摸腕间的玉佩，羊脂玉的凉意在掌心洇开，像极了母亲当年给他编的野菊花环上的露水。
后视镜里，苏璃正盯着手机里的死亡证明复印件，眉峰拧成个川字：法医说林阿玲的尸骨里有异常钙化，像是被某种酸性液体浸泡过。
酸性液体？陈九河瞥了眼副驾上的日记本，母亲的字迹在晨光里泛着温柔的光，和九婴的毒液有关？
苏璃没接话。
她调出段监控录像，画面里是1998年7月15日的江边，穿红肚兜的林初雪被抱在戴斗笠的男人怀里，男人左脸颊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青灰：
当天下午三点，老码头的水位突然涨了半米，目击者说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往江里扔了块红布，后来打捞上来，红布里包着块青铜牌。
陈林。陈九河脱口而出。他记得母亲日记本里写过，那是块刻着的青铜牌，和他在老宅石缝里找到的一模一样。
苏璃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另一张照片：这是我们在水文站老档案室找到的，1998年7月15日的值班日志。
值班员老周写，当天凌晨三点，他听见江底有女人哭，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
陈九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昨夜母亲的魂魄在镜中说的话——我在水府第三根石桩下等你。此刻车窗外的江雾突然散了些，能看见江中心浮着团灰雾，像极了水府里青灯的灯油。
停车。他突然说。
越野车在江堤缺口处刹停。
陈九河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往下走，鞋跟刚碰到江水就缩了回来——水温冷得刺骨，像浸在冰窖里。
他蹲下身，指尖刚触到水面，就有细密的水藻缠上手腕，像活物般往他皮肤里钻。
阿河！苏璃在对讲机里喊，声呐显示水下有热源！是个活物，体温和你手腕上的玉佩差不多！
陈九河摸出玉佩，发现它正随着水波轻轻震动。
他顺着震动方向望去，江底隐约能看见座石拱桥，桥栏上刻着二字——和母亲日记本里的图分毫不差。
桥底的阴影里，浮着口青铜棺，棺盖上压着块八卦镜，镜面泛着幽蓝的光。
是水府的入口。陈九河的声音发沉。
他能看见棺材周围游动着无数半透明的影子，是那些被九婴残魂困住的魂魄，他们的手都指着青铜棺，像是在朝拜。
陈队！小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我们在石桩下挖到东西了！
陈九河抬头，看见二十米外的江滩上，小王正举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盖上刻着二字。
他趟着江水跑过去，江水漫过膝盖时，他感觉有电流顺着小腿往上窜——是长江的心跳，和在水府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打开。他把铁盒递给苏璃。
盒盖掀开的瞬间，陈九河的呼吸猛地一滞。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七块青铜镜，每块镜面都刻着不同的卦象，拼起来刚好是面完整的八卦镜。
最上面那块镜的背面，用朱砂写着行小字：九婴镇水，陈林同归；双生劫起，魂归故乡。
和监控里男人举的八卦镜一样。苏璃的声音发颤，但这是完整的。
陈九河摸出怀里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母亲的字迹在晨光里泛着温柔的光：阿河，这是水府的镇魂镜，当年我偷了半块，剩下的被九婴的残魂封在江底。
等你找到完整的镜子，就能毁了九婴的封印。
阿河！小王突然喊他。
铁盒底部压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二十年前的林初雪，穿着红肚兜站在归葬桥边，怀里抱着个襁褓，襁褓上绣着字。
照片背面写着：阿雪，等你回家。
陈九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阴寿在翻涌，像团烧红的炭——这是水府魂契在共鸣。
他想起昨夜林初雪的魂魄在镜中说的话：阿河，水府的门要关了，他们要拿你当新的引魂灯。
江面上突然传来爆炸声。苏璃冲过去查看，回来说：是河伯会的人！他们在石桩下装了炸药，说要送陈家守棺人下水
陈九河的阴瞳泛起幽蓝的光。他摸出剖尸刀，刀刃刚出鞘就碰到了什么东西——是那串青铜铃铛，和他在老码头石缝里捡到的一模一样。
铃铛叮铃作响，江面上掀起巨浪，无数半透明的影子从浪里钻出来，是那些被九婴残魂困住的魂魄，他们的手都抓着块青铜镜碎片。
阿河！林初雪的声音从水里传来，带着闷闷的水声。
陈九河抬头，看见她的魂魄浮在江面上，穿着红肚兜，腕间的胎记泛着青紫色，发间别着朵野菊花。
她的魂体被九婴的残魂缠着，像被蛛网黏住的蝴蝶。
小雪！陈九河扑进水里，剖尸刀划在九婴的残魂上，刀刃却被黑血腐蚀得发红。九婴的残魂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开始透明，缠着林初雪的魂丝却越收越紧。
阿河，用镜子！林初雪的魂体突然发出金光，完整的八卦镜能镇住九婴！
陈九河摸出怀里的八卦镜，镜面突然泛起红光。
他将镜子对准江面，九婴的残魂被红光灼得滋滋作响，缠着林初雪的魂丝纷纷断裂。
林初雪的魂体飘到他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阿河，我要走了。
去哪？陈九河抓住她的手，你不是说要替我娘守着水府的门？
林初雪笑了，魂体渐渐变得透明：我要去水府第三根石桩下，陪你娘。她在那儿等我等了二十年。
陈九河的眼眶发酸。他想起母亲日记本里的话：阿雪，要是你看到这封信，记住——水府的门要关了，九婴要的是双生子的魂。阿河是引魂灯，我是引魂线，我们要替他挡住这劫。
我陪你。他说。
林初雪摇了摇头，魂体化作点点星光，飞向江中心的归葬桥：阿河，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陈家的守棺人不能断了传承，你要找到下一个双生子，继续守护长江。
她从腕间摘下玉佩，塞进陈九河手里：这是娘给我的，现在给你。记住，长江的水会一直陪着你。
陈九河握紧玉佩，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看着林初雪的魂体消失在桥底，江面上只剩下翻涌的波浪，像极了母亲当年编的野菊花环。
他摸了摸腕间的玉佩，突然想起苏璃说的话：法医说林阿玲的尸骨里有异常钙化，像是被某种酸性液体浸泡过。
小王，他对着对讲机喊，查查1998年7月15日的水文记录，重点看老码头的水位变化。还有，林阿玲的死亡证明，我要重新做鉴定。
小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陈哥，技术科说水文记录显示，当天凌晨三点，老码头的水位突然下降了半米，和监控里的时间对不上。
陈九河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母亲的日记本里的最后一行字：阿河，等你十八岁，来接我。而今天，正好是他十八岁的生日。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条新短信，发件人还是父亲的旧手机号：九河，去江边第三根石桩，你娘在等你。
苏璃拍了拍他的肩膀：周队在局里等你，说要重新鉴定林阿玲的死亡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