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树梢,男子眉头一动,飞身跟了上去。
“伤没好时急得不行,如今醒了怎么又不去见她?”
眼前立着一黑影,东方煊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他来干什么?万一被夫人看到可怎么好?
见他沉默不语,方涧笑了下,以他那臭脾气,想必没少伤害人家。
“她是个不错的姑娘,好好珍惜。”
东方煊侧目扫了眼师兄那张脸,俊逸非凡,是夫人喜欢的类型,他冷冷道:“我自会珍惜她,师兄还是尽快回师门吧。”
“好不容易醒来见上一面,这就驱赶我了?”方涧无奈摇了摇头:“好好好,还是这般无情。”
他不过出去几日,回来便发现人不见了,若他在,定不会让师弟离开,怎么也要按着他再养一段时日。
“不过汐儿若知你回来,定要嚷嚷着下山寻你。”
方渊:“劝她别来。”
“我可劝不住,届时你自己周旋吧。”
“对了渊儿,”方涧正要转身离开,又回头劝诫道:“为了你与宗门安危,朝廷之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蝴蝶渊势力刚刚起步,为避免被朝廷盯上,方渊亲自定下不杀朝廷命官的规矩。
那群人的嘴脸他最是清楚不过,只要对他们无生命威胁,一切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是这几年时间,蝴蝶渊势力极速壮大,从一个小小宗门,逐渐发展成涵盖大祁与周边小国的杀手情报组织。
即便势力不容小觑,与朝廷正面对抗也并非明智之举。
见他不为所动,方涧叹息一声:“罢了,你好自为之,师兄走了,有事传信。”
破庙里传来阵阵叹息声,沈安离有些迷茫,不知该何去何从。
离开侯府只是想好好活着,如今却越来越复杂,又是被官府追查,又是扯上蝴蝶渊的,愈发脱不开身。
明明原主与她都只是想好好活着,却遇上沈自慎和那山匪,为何她杀了歹毒恶人,最后四处逃窜,如丧家之犬的是自己?
是听系统的指引,找到帮手,重新攻略东方煊离开这个世界?
还是干脆不顾生死,将江湖、朝堂插手到底,替爹娘姐姐鸣不平,替天行道?
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任凭这些纸片人雪花似的,飘零,融化直至消失……
当然,最终消失的也包括她。
原来极致的孤独不是无人陪伴,而是到人生至关重要的岔路口时,无人指引,无人倾诉。
想起不远处的竹屋曾有一重病之人,不知可还活着,左右无事可做,去瞧瞧,或许能说说话。
一阵脚步声传来,面具男子身形一转躲至树后,悄悄跟了上去。
出了庙一路往前走,沈安离在一间竹屋前停下,院中已无马车,也无灯火。
三月不见,想必人早已死透,她拿出酒壶朝地上一洒:“一路走好。”
东方煊:原来昏迷中听到夫人劝他早点投胎,是真的。
那这些日子,她可有与别的男子双宿双飞?听云说夫人点小倌儿,尾随英俊男子,可是真的?
怕夫人知道他身份后,躲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东方煊极力克制着想要靠近、探求的脚步,劝自己远远看着夫人便好。
竹篱笆内,菜畦里,一垄垄菘菜新鲜欲滴,生机盎然,仿佛它的主人还活着。
沈安离坐下仰头喝了口烈酒,竟辣出了眼泪,她叹息一声:“你说,人死后会去哪儿?”
她挺羡慕这人的,死了还能投胎,不像自己,完不成任务,会消失在所有世界,一无所有。
如今的她,仿佛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永远也翻不出系统的手掌心,又像困在这具尸体内的幽灵,像逃不出宿命的囚徒。
绝望,无助。
夫人为何如此低落?柴扉外,一门之隔处,东方煊举杯与她相碰。
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回应沈安离的只有落叶孤零,她苦笑了下,但也许风能给她答案呢?
她又问风:“随心而行但会灰飞烟灭,和向命运妥协得以善终,应该怎么选?”
夫人想做什么?为何会灰飞烟灭?
不过夫人的身世本就迷雾重重,木门外,他暗暗发誓,会拼尽全力护夫人周全,绝不让她灰飞烟灭。
夫人甚少如此脆弱,东方煊很想起身抱抱她,却只能听着她轻轻的叹息。
想起在侯府的日子,并非只有压抑,她曾体会过的快乐,东方煊应该也乐在其中。
既他愿意为了她自伤自残,想必若她回头,二人也能和平相处。
“其实向命运妥协也没那么可怕”
沈安离暗自呢喃后,埋头呜咽起来。
从东方煊提出纳妾那晚,她哭红了眼,便已看清自己的心,她对东方煊并非没有情意。
“只是”
听着夫人的哭声,东方煊胸口一阵绞痛,不可怕吗?那夫人为何哭了?
许是不甘心吧。
他也曾想过向命运妥协,做世人眼中的乖孩子,无可指摘的正人君子。
只是乖孩子和君子是被世人定义的,那么谁来定义世人?
他离开长安寻找答案,途中遇一老者,老者说世无边际,人无穷极,世人本就是虚无缥缈的,又如何定义?更无从听取。
所以他为自己取名无极。
东方煊寻到最后,只寻到了自己。
一片落叶飘至沈安离肩头,她转头看了看,神奇的叶片脉络像极了一个字。
许久后,她辨认出那是一个‘囚’字。
沈安离愣了愣,而后笑了:“谁说秋风不解意?”
人不该被困,无论是困于情爱、名利还是别的,都会成为绝望的囚徒。
她心有东方煊,但不会为了他放弃自我,她想要的美好日子里,有他是锦上添花,无他也能潇潇洒洒。
沈安离爱上的不是东方煊,而是理想中的自己,不为世俗眼光干扰,一切都无所谓的态度。
在系统的威逼利诱下这种念头更甚。
所以那时的她,爱上他是注定的。
脱离世俗做回自己后,她终于成了想成为的人,确切地说,她成了原来的东方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