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的暖阳晒得藤架上的共融花渐渐蔫了,花瓣蜷曲着飘落,在承花盘里堆成小小的彩山。红瓣的金边褪成浅黄,金瓣的银线蒙上尘灰,紫瓣上的印子却愈发清晰,像被阳光烙进了肌理。绿虫卫士的卵已孵化出米粒大的幼虫,正趴在紫瓣堆里,啃食着残留的三色蕊,虫身渐渐染上淡淡的紫。
“花要谢了!”小望蹲在承花盘旁,用手指轻轻拨动花瓣,记春册上新画了个装着彩瓣的陶罐,旁边写着“酿花”。他捡起片最完整的紫瓣,发现瓣尖还沾着点金粉与红丝,“它们把三家的秘都裹在瓣里了!像封没写完的信!”
方旭搬来“酿花缸”,缸底铺着去年的紫藤老叶,叶上还留着银线网的印。“今年的花瓣带着共融的秘,”他把承花盘里的彩瓣倒进缸,“得用老叶打底,让新秘挨着旧秘发酵,酿出来的味才更有层次。”
酿花缸刚装满,母亲就往缸里撒了把“引酵粉”,是用前年的花酿渣磨的,粉里带着点红金的闪。“这粉能让花瓣醒得快,”她用长杆把花瓣压实,“红瓣沉底、金瓣居中、紫瓣铺顶,像给秘搭个三层楼,每层都有自己的味。”
引酵粉刚撒上,缸里的花瓣就微微起伏,像有气泡在底下冒。红瓣沉底的地方渗出暗红的汁,金瓣层浮起淡淡的金晕,紫瓣顶最是奇妙,银线印在酵粉的作用下慢慢浮起,在缸口织出层薄网,把三色的香都兜在里面。小望趴在缸边闻,闻到的香里多了点微酸,像秘在慢慢发酵,“是它们在说话呢!红瓣说‘我沉了’,金瓣说‘我浮着’,紫瓣说‘我罩着’!”
火山部落的少年们抬来“压花石”,是块刻着共融花纹的青石,石面光滑,刚好能盖满缸口。“长老说酿花得压得实,”少年们把石轻轻放在紫瓣上,“别让杂菌钻进去,也让花瓣的汁渗得匀,酿出来的蜜才够纯。”
压花石刚放好,缸沿就渗出点三色的汁,顺着缸壁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彩池,引得蚂蚁排着队来搬。小望用手指蘸了点汁尝,酸里带着点回甘,“比聚蜜板的蜜更够劲!是把三家的味都熬进去了!”
冰原的守卒托人送来“测酵镜”,镜面能照出缸内发酵的纹路。“守卒长说想看看共融的秘发酵得匀不匀,”附来的字条画着镜中三色汁液交织的样子,“匀了,酿出的蜜才够稠。”
方旭举起测酵镜对着缸口的薄网,镜中果然见红汁如溪、金晕似云,在紫网的包裹下慢慢交融,网眼处凝着小小的彩珠,像发酵出的精华。“不是分层发酵,是你中有我地融,”他让小望来看,“红汁里裹着金屑,金晕里缠着红丝,紫网把它们都织成了一体——这才是真的酿,把分离的秘又融成一团。”
月禾带着“花酿谱”来了,谱上画着花瓣发酵的每一天变化,红汁会慢慢往上渗、金晕会渐渐往下沉、紫网会越来越密,到立夏那天,缸里会凝成块三色的花酿蜜,红芯、金层、紫皮,像块三层的宝石。“你看这蜜的芯,”他指着谱上的标记,“芯里藏着没化的小花瓣,每片都带着三家的纹,是秘在蜜里留的念想。”
小望对着花酿谱数缸口的紫网眼,忽然发现某个网眼里卡着颗极小的种,种皮上既有银弯纹、也有橙尖痕,还有银线网,“是共融的种!花谢了,把秘藏在种里了!”
方旭小心地把种取出来,放在掌心看,种皮的三色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不是花谢了,是秘换了个样,”他把种埋进缸边的土里,“花把最好的秘都收进种里,让它在土里睡一觉,明年长出更共融的藤。”
那位研究草木共生的老者背着竹篓来,篓里装着往年的花酿蜜。“你看这旧蜜,”老者掏出块去年的单色蜜,“单味再浓也薄,共融的蜜才厚——就像日子,单打独斗易散,互相扶持才久。”
孩子们每天都来观察酿花缸,看缸沿渗出的汁颜色变深,闻缸口的香越来越浓。小望把绿虫幼虫移到埋种的土里,说要让它陪着种睡觉,“卫士的孩子也得守秘呢!”
暮色中,压花石的影子在缸上拉得很长,缸沿的彩汁在夕照里像淌着的宝石,测酵镜的光在缸口泛着淡彩,像给发酵的秘盖了层亮罩。小望的记春册上添了新页,画着个三层的蜜块,蜜芯里藏着颗种,旁边写着“花谢酿蜜,秘种暗藏,今年的蜜,藏着明年的藤”。
方旭知道,这缸花酿还要在暑气里发酵许久,才能凝成三色的蜜,而那颗共融的种,会在土里悄悄扎根,等着明年春天,带着红、金、紫的痕,破土而出。藤架的传奇从不是花开花谢的短暂,是秘在花瓣里酿、在种里藏、在蜜里留的延续,那些在缸里发酵的瓣、在土中沉睡的种、在石下交融的汁,都在说:最好的传承,是把共融的暖、交织的秘,都酿进时光里,让每一季的藤架,都带着前一季的影,长得更繁茂,藏得更深沉。
夜风拂过酿花缸,压花石在月下静静伫立,缸内的花瓣还在悄悄发酵,三色的汁在黑暗里慢慢交融,像在给这酝酿的夜晚,写封关于等待的长信。那些发酵的瓣、暗藏的种、待成的蜜,正随着暮春的渐深慢慢沉淀,等着把这共融的酵、深藏的秘、满缸的盼,都化作蜜的醇厚,刻进又一季酝酿的篇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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