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动荡的光影。江念秋仿佛看到他嘴角,极快、极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李思明,或者说,顶着阿德里安皮囊的这个存在的出现,打破了她对这次“历史回溯”的常规认知。
两人同时回溯,为什么江念秋就不是本来的容貌。
所以他与这个副本背景里阿德里安绝对有关系。
那么他伪装、算计、推动甚至可能故意扭曲了这场导致腐化的仪式。
他想得到什么?那个逆十字架?腐化本身的力量?还是别的?
“宏观历史主干无法改变”?
或许。
干掉或重创这个明显不属于“主干”的异常变量,算不算一种“有限影响”?就算杀不死他,也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逼出一点真相。
纯粹的好奇与算计交织,构成了江念秋此刻动手的全部理由。
于是,隔着动荡的光影与崩坏的仪式轰鸣,江念秋也冲着李思明,缓缓地、极清晰地,扯开了一抹笑。
那笑容美丽,甚至带着点她惯常伪装的纯良影子,但眼底深处,是万年不化的寒冰与锐利。
笑意未达眼底,她的意识已经切入系统面板。
一张边缘泛着淡淡金芒、朱砂符文明灭不定的黄符悄无声息地滑入她掌心——【瞬移符(短距)】。
几乎在符纸触及皮肤的刹那,符文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没入她体内。
下一瞬,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折叠,江念秋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消失!
李思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他一直视为“有趣样本”甚至“潜在工具”的“敏感者”,不仅看破了他的伪装,还敢在时空即将剥离的瞬间,动用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可能干扰回归的道具,发动如此果决的袭击。
冰冷的、带着破空锐响的风声,从他身后袭来!
江念秋的身影闪现,手中那把她从花园顺来的钝头小刀,此刻被她反手握持,刀尖虽钝,但在高速突刺下,直取李思明后心。
李思明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只是凭着近乎本能的反应,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向侧前方滑出半步,同时一直自然垂落的左手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诡异一拂!
“嗤啦——!”
小刀没能刺入后心,却狠狠划破了他深蓝学者袍的衣袖,甚至带起一溜细微的血珠。
而李思明那拂来的手,指尖擦过江念秋的手腕,一股阴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窜入。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两步,在混乱能量肆虐、光影扭曲的侧廊中形成了对峙。
江念秋甩了甩瞬间有些麻木的手腕,眼神却更加明亮。
“反应不慢嘛,‘学者大人’。”她的声音带着刻意拉长的、甜腻的嘲讽,“还是该叫你……李思明?”
李思明缓缓转过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划破的袖子和手背上那道细小的血痕,脸上那种剥离情绪的平静面具终于彻底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讶、兴味,以及一丝被冒犯后冷怒的复杂神情。他眼中的理性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江念秋更为熟悉的、属于李思明的那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与玩味。
“真令人意外。”李思明开口,声音不再是阿德里安那种平稳无波,而是带上了李思明特有的、略带沙哑的磁性,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我伪装的那么好,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江念秋嗤笑一声,指尖轻点,将那把小刀上的血珠震落。
未做回答,她再次动了。
这次不再是直线突刺,而是带起一片模糊的残影,小刀划出刁钻的弧线,同时左手屈指一弹,三块灌注过不同意念的彩玻璃碎片呈品字形激射而出,直取李思明上中下三路。
碎片上附着的微弱“温暖”、“平静”、“生长”意念,在此刻混乱污浊的能量场中,虽力量微小,却带着鲜明的“异质”干扰!
李思明眼神一凛,显然没料到江念秋还有这种“小玩意”。
他不敢怠慢,右手一直虚握的逆十字架骤然亮起一丝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芒。
他没有用十字架直接格挡,而是手腕一抖,那黑芒如同活物般蔓延而出,在他身前布下一层薄薄的、不断扭曲的暗影屏障。
“噗噗噗!”
玻璃碎片撞上暗影屏障,发出轻微的闷响,上面附着的意念如同水滴入海,瞬间被吞没湮灭,但屏障也明显波动了一下。
而江念秋的小刀,已经紧随其后,带着凝聚的灵能锋锐,狠狠刺在屏障同一点上!
“咔!”
暗影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江念秋得势不饶人,就要强行破障。
“有意思!”李思明冷哼一声,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不再是拂,而是并指,指尖缠绕着更加凝实的阴冷黑气,直戳江念秋持刀的手腕脉门。
同时,他右手逆十字架上的黑芒骤然强盛,化作数条细小的阴影触须,从屏障裂缝中钻出,缠向江念秋的四肢和脖颈。
攻守瞬间转换,凶险万分。
江念秋瞳孔微缩,不退反进!持刀的手腕诡异一翻,用小刀侧面险之又险地格开李思明的手刀,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同时,她空着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不知何时扣住了那枚水晶棱柱……
“嗡——!”
水晶棱柱爆发出强烈的、纯净而尖锐的白色辉光。
这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带着强烈的净化、驱散与稳定频率的特性,正是阿德里安用来让她“校准”感知的工具。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他“自己”提供的道具的反戈一击,显然超出了李思明的预料。
那白色辉光照射在阴影触须上,顿时发出“嗤嗤”的声响,触须剧烈扭曲、萎缩、消散。
李思明闷哼一声,似乎受到了些许反噬,眼神中的玩味彻底被阴鸷取代。
“你……竟然能这么快掌握并反向利用它?”
“跟你学的。”江念秋趁他心神微震、阴影屏障不稳的刹那,小刀灵能暴涨,终于“嗤”的一声彻底撕裂屏障,刀尖带着一往无前的狠厉,直刺李思明胸口。
“毕竟,‘观察、记录、不要模仿’嘛……我改了一下,变成‘观察、记录、然后……弄死你’!”
李思明眼中厉色一闪,似乎终于被彻底激怒,不再保留。
他手中的逆十字架黑芒大盛,不再防御,而是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虚无与腐朽气息,悍然撞向江念秋的小刀。
两股力量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能量剧烈湮灭的滋滋声,以及一圈混合着苍白灵光与漆黑阴影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将周围本就残破的石壁刮下簌簌粉尘。
江念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混合着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与腐朽,疯狂冲击着她的意志。
她喉头一甜,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眼前阵阵发黑。
李思明也倒退了两步,脸色微微发白,握住逆十字架的手背青筋隐现。
他盯着江念秋,眼神彻底冰冷下来,再无一丝之前的“兴味”。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也……更麻烦。”
李思明的声音低沉,带着杀意,“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了。该回去面对你‘既定’的未来了。”
他抬起了手中的逆十字架,对准了江念秋,上面的黑芒开始疯狂汇聚、压缩,散发出令人绝望的毁灭气息。
同时,江念秋感觉到,周围时空的剥离感已经强烈到极点,回归通道的吸力几乎要将她扯碎。
江念秋咳出一口血沫,靠在冰冷的廊柱上,看着李思明手中那凝聚恐怖力量的逆十字,又看了看周围崩塌的仪式和开始蔓延的腐化阴影,忽然,她再次笑了。
那笑容苍白,却带着一种洞悉般的嘲讽。
“李思明,”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能量湮灭的杂音,“你费尽心机,推动这场腐化……是为了得到它,对吗?”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手中的逆十字,又扫向周围开始侵蚀教堂的黑暗。“或者,你本身……就是它的一部分?”
李思明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僵滞了万分之一秒。
就是这一瞬。
江念秋用尽最后力气,以及体内残存的天赋,连同那份在地下采集的、属于“未完成生命原质”的银白液体样本的气息,猛地释放出来一丝。
这气息纯净而温和,与此地弥漫的悲恸、腐朽、虚无格格不入,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
“你的‘门’没开成,‘治愈’变成了‘腐化’……”江念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看来,你这位‘学者’,算得也不怎么样嘛。”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李思明的某个痛点。
他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怒意与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惊疑?
而就在他情绪波动、杀招稍缓的这电光石火间——
“嗡!!!”
回归通道的力量达到顶峰,将江念秋的身影猛地从原地扯离,拉入那片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
在她意识彻底被涡流吞没的最后一瞬,她看到的,是李思明那骤然变得无比狰狞、却又强行压下、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幽暗的面孔,以及他手中,那逆十字架上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的……不祥黑芒。
还有,他仿佛穿透时空乱流,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冰冷入骨的低语:
“我们……还会再见的,江念秋。”
“下一次,你不会再有这么好运。”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