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表的指针在掌心微微震颤，固执地指向祭坛那团令人作呕的血肉核心。
江念秋强迫自己从那视觉污染上移开视线，精神沉入“概率操纵”的感知网。世界在她“眼中”褪去实体，化为流动的概率线与能量涡流。
大部分区域都被粘稠、污浊的暗红色“高腐化概率”所笼罩，尤其是祭坛方向，那概率浓度几乎凝成实质，散发着浓烈的恶意。
然而，就在这几乎令人绝望的污浊图景中，她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在中殿右侧，一处相对完好的侧祭坛附近，概率的“颜色”呈现出极其微弱的、近乎纯净的淡金色光晕。
那里的“正向概率”虽然稀薄，却异常稳定。
“侧祭坛，”她立刻低声共享信息，“我的天赋感知到那里有微弱的‘正向’能量反应，可能和净化有关。”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祭坛中央那团搏动的暗红血肉组织猛地一缩，随即如同心脏般剧烈膨胀！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粘液泡破裂的闷响，大股大股浓稠的、散发着刺鼻甜腥味的暗绿色孢子云从它表面无数孔洞中喷涌而出，迅速向整个中殿弥漫。
“闭气，找掩体！”顾闫低声喝道，江念秋和辛予反应也很快，三人急速退向最近那根粗大的石柱后方。
孢子云扩散极快，所过之处，地面菌毯兴奋地蠕动，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病态的绿色。
即使屏住呼吸，皮肤接触到的空气也带来一种轻微的灼麻感，脑海中的低语声瞬间增强了数倍，系统提示的腐化值增长速度肉眼可见地飙升！
“呃啊——！”
那边四人小队传来惨叫。他们离祭坛稍近，猝不及防下，有两人被孢子云边缘扫中，裸露的皮肤立刻泛起红肿和水泡，其中就包括那个已经出现圣痕的玩家。
他抱住头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身上的圣痕溃烂处开始蠕动，仿佛有东西要钻出来！
他的队友惊恐地拖拽着他向后撤退，但看向他的眼神已充满了恐惧和决绝——那不再是看同伴的眼神。
而那个独行的卫衣客，在孢子喷发的瞬间，身体就像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数米，恰好退入了一片倾倒长椅形成的复杂阴影中，动作流畅得不似人类。
他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显然应对从容。
孢子云尚未完全覆盖整个中殿，但威胁远不止于此。
祭坛血肉在喷发孢子后，几条粗大的、末端裂开形成吸盘状口器的暗红触须猛地探出，狠狠抽打在它前方的地面上，碎石飞溅！
其中一条触须甚至朝着江念秋他们藏身的石柱方向扫来！
没时间说话，在触须砸中石柱前的瞬间，江念秋推着顾闫和辛予向侧前方扑出。
轰隆！
石柱剧烈震动，表面出现裂痕，簌簌落下灰尘。
三人狼狈地滚到一堆翻倒的长椅后面。江念秋的心脏狂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急速扫视。
孢子云正从祭坛方向缓缓推进，触须在中央区域狂舞，他们必须尽快移动到更安全的位置。
她的目光再次锁定那个侧祭坛方向。
虽然也有孢子飘散过去，但那里的淡金色概率光晕并未被完全污染。而且，侧祭坛后方似乎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能通往别处。
“我们去侧祭坛。”江念秋指向目标，同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头顶高耸的、布满了破损壁画的拱顶。
就在这一瞥之间，一股极其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那些描绘着圣经故事、天使、圣徒、乃至末日审判场景的古老壁画，虽然色彩斑驳脱落，人物面容模糊，但……壁画中那些人物的眼睛，无论原本朝向何方——
此刻，似乎都若有若无地、齐刷刷地“盯”着下方中殿里活动的每一个玩家！
不是错觉！
当她凝神细看时，发现几处相对完好的壁画上，天使悲悯的眼眸、圣徒坚定的目光、甚至恶魔狰狞的眼珠……它们的瞳孔位置，似乎都有极其微弱的、与环境光不同的暗红色微光闪过，如同活物的反光！
“辛予！”江念秋急促低唤，“头顶壁画……有没有异常的‘注视’感？”
辛予闻言，强忍孢子云带来的精神刺痛和情绪干扰，将感知向上延伸。
片刻后，她脸色剧变，语气带着难以置信：“有，很多……很多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它们……它们在‘看’我们！像监视，又像……等待！”
这个发现让三人心底寒气直冒。
这个副本的诡异远超想象，连环境本身都在“活”过来监视入侵者！
没有时间深究。
顾闫已经判断出孢子云推进的缺口和触须的攻击间歇。
“跟我来，避开孢子浓区！”
他率先从掩体后跃出，弯刀在手，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触须或新出现的怪物。
江念秋和辛予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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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猫着腰，在倾倒的座椅、破碎的雕像和石柱间快速穿行，竭力避开空中飘散的绿色孢子和地面上活化菌毯的纠缠。
然而，他们的动向显然被“某些存在”注意到了。
就在他们接近侧祭坛，已经能看清祭坛上残存的银质烛台和半幅未被完全污染的圣母像时，侧前方一堆瓦砾突然炸开！
两个身形佝偻、穿着破烂黑色长袍的“东西”爬了出来。
它们没有拿烛台，而是双手指甲尖长乌黑，口中流淌着涎水，眼窝深陷，散发着比腐化执事更强烈的疯狂与饥饿气息——是受到孢子云刺激而提前活跃的怪物！
几乎同时，另一侧也传来响动！
是那四人小队！
他们在领队的带领下，显然也发现了侧祭坛方向的“异常”，正拼命朝这边冲来。
那个深度腐化的圣痕男被两个人半拖半架着，状态极不稳定，喉咙里不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三方——江念秋团队、两只新怪物、以及拼命求生的四人小队——在侧祭坛前方的空地上，形成了一个即将碰撞的危险三角！
顾闫眼神一厉，对江念秋快速道：“我去拦，你们去祭坛！”
“小心！”江念秋没有犹豫，信任顾闫的能力，与辛予加速冲向侧祭坛。
顾闫迎向两只怪物，弯刀划出冷冽的弧光，瞬间缠斗在一起，为她们争取时间。
江念秋和辛予刚踏上侧祭坛略显干净的石阶，就感到一股微弱的、令人心神稍安的清凉气息从祭坛中央那座残破的圣母像上散发出来。
果然有净化效果，虽然微弱，但确实能稍微减缓腐化值的增长速度。
然而，她们的脚步还没站稳，头顶那被“注视”的感觉骤然加强。
江念秋猛地抬头，只见侧祭坛上方拱顶壁画中，一个描绘着“天使报喜”场景的天使，其手中的百合花枝，竟然渗出了一滴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如同血泪，正朝着她们所在的位置滴落。
江念秋拉着辛予向旁扑倒。
“啪嗒！”那滴“血泪”落在她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石阶立刻被腐蚀出一个小坑，冒出刺鼻白烟。
壁画不仅仅是监视，还能进行物理攻击！
而这时，四人小队也冲到了近前。
领队的强壮男人看到江念秋和辛予，又看到祭坛上微微发光的圣母像和正在与怪物激战的顾闫，眼神快速闪烁，显然在权衡。
他身后的圣痕男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指着圣母像，用嘶哑变形的声音狂喊：“伪神！亵渎！净化……需要净化！”
他竟然挣脱了队友的束缚，不管不顾地朝着圣母像扑去，眼中尽是扭曲的狂热。
“拦住他！”领队又惊又怒。
场面瞬间混乱！
圣痕男扑向圣母像，江念秋和辛予要保护这可能的净化线索，顾闫在对抗怪物，而领队和他的另一个队友则试图控制发狂的同伴，同时还要警惕头顶壁画可能的袭击和远处祭坛触须的威胁。
江念秋眼神冰冷。
侧祭坛的净化线索必须保住，这个深度腐化的玩家已经彻底失控，是极大的不稳定因素。
就在她准备出手，辛予也强忍不适试图用情绪干扰圣痕男时——
“咚！！！”
那催命的、扭曲的钟声，再次毫无征兆地轰鸣响起！
这一次，钟声带来的精神冲击远超之前，所有人都感到眼前一黑，耳中嗡鸣，腐化值猛涨！
“啊——！！！” 圣痕男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他身上的溃烂圣痕猛地炸开，数条黏滑的、带着吸盘的暗红肉须竟从他背部皮肤下破体而出。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畸变，头部扭曲，口中发出非人的咆哮，彻底沦为了一只被腐化彻底吞噬的怪物，不分敌我地挥舞着新生的触须，攻向距离他最近的目标——正是江念秋和辛予。
几乎同时，侧祭坛上方，更多的壁画“眼睛”亮起了暗红微光，更多的污秽液体开始凝聚滴落。
远处，祭坛触须仿佛受到钟声鼓舞，变得更加狂暴。
而在所有人被钟声和接连异变冲击得心神激荡的刹那，那个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独行卫衣客，悄无声息地动了。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趁着混乱，以惊人的速度掠过战场边缘，直奔侧祭坛后方那条幽暗的狭窄通道，瞬间没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