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昏暗的通道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机油混合的怪味，江念秋脚步轻捷无声，同时大脑在飞速运转。
顾闫的警告言犹在耳，情报也至关重要。
这座医院在进行某种“采收”，将病人转化为“燃料”。x光是预处理，记忆恢复是麻痹和副作用……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加黑暗和紧迫的终局。
但是，回去？
乖乖等待下一次不知内容的“治疗”，或者指望顾闫在自身也受限的情况下找到突破口？
不。
江念秋几乎立刻就否决了这个被动方案。顾闫有他的立场和限制，作为医生，他必须严格遵守《守则》，行动束手束脚。
而她，一个“病人”，虽然失去记忆，身处险境，却也因此拥有医生所没有的“自由度”——在规则的夹缝中，在不引起彻底清除的前提下，病人某些看似异常的举动，或许反而不会被立刻判定为最严重的违规。
就像今天，她闯入员工区域，若是医生这么做，恐怕立刻就会引来清算。但一个“惊慌失措”、“精神恍惚”的病人“误入”，惩罚机制可能会有所不同。
这其中的差别，就是她可以利用的空间。
不能完全依赖顾闫。 他们是队友，目标一致，但必须各自发挥不同的作用。顾闫是暗桩，是信息源之一；而她，要主动探索。
她没有按照顾闫指示的路线返回病房区域，而是凭借着刚才潜入时一瞥所记下的路线轮廓，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方位感，朝着与病房区相反、更深入医院核心的方向摸去。
顾闫提到“权限不够，地下区的记录调不出来”。地下区……那里很可能就是“采收”最终进行的地方，或者是秘密所在。
她需要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至少，要确认其位置和守卫情况。
通道尽头是一扇需要刷卡进入的安全门。江念秋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寻找通风管道或者其他可能的路径。
她记得在过来的路上，似乎瞥见过一个通风口的格栅有些松动。
果然，在一个堆放废弃医疗器械的角落，她找到了那个通风口。格栅用简单的螺丝固定，有些已经锈蚀。
她袖中的金属片此刻派上了用场，充当临时的螺丝刀，小心翼翼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拧开了锈住的螺丝。
取下格栅，一股带着浓重铁锈和未知化学药剂味的冷风从管道深处吹出。管道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内壁冰冷粗糙。
江念秋没有犹豫，蜷身钻了进去。黑暗和压迫感瞬间袭来，管道内回荡着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她只能凭借感觉和前方微弱的气流方向向前爬行。
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了说话声和机器运行的嗡鸣，似乎是一个较大的空间。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声音来源上方的通风口，透过格栅的缝隙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个类似监控室的地方，数面屏幕墙上分割显示着医院各处的监控画面，包括病房走廊、活动室，甚至……一些她没去过的、看起来像是实验室的房间！两个穿着类似安保制服的人坐在操作台前，显得有些懒散。
“……三号预处理室又送走一批，效率太慢了。”其中一人抱怨道。
“没办法，‘原料’抗性越来越强，尤其是今天x光筛查，有几个读数异常，需要重点观察。”另一人回答。
“标记了吗？是哪几个？”
“嗯，数据已经上传了，等‘院长’审核后重点‘照顾’。”
江念秋心中一凛。读数异常？重点观察？是因为她动用【概率操纵】抵抗了扫描吗？
她很可能已经被标记了。
这时，一个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个电梯的内部监控，显示的数字是b2，而且正在下行！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条灯火通明的金属走廊，与地上区域的破败陈旧截然不同。
是地下区！
她死死记住了那个电梯的位置——位于这条监控室走廊尽头右转，一个挂着“专用电梯”牌子的地方。
目的达到！她不再停留，开始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担心被发现，担心前方有阻碍。
当她终于从通风管道爬出，回到那条堆满废弃器械的通道时，身上已经沾满了灰尘和污渍，手臂和膝盖也被粗糙的管道内壁磨得生疼。但她顾不上这些，迅速将通风口格栅恢复原状。
必须尽快回到病房区域！
她凭借记忆，沿着复杂的员工通道迂回前进，避开可能有人的区域。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治疗”刚结束，大部分医护人员都在忙碌，她竟然有惊无险地摸到了靠近病房区的一个连接口。
然而，就在她准备推开一扇标有“紧急出口”的门混入病人中时，门却从外面被猛地拉开了！
是李慕。
他眼神锐利，带着一丝探究和果然如此的神情，正好堵在门口！
“啊……在这里。”李慕的声音平静，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去了什么地方吗？”
江念秋心中剧震，但脸上瞬间切换回了那副惊慌失措、带着泪痕的模样，身体微微发抖，语无伦次地说：“我……我迷路了……刚才做完检查，头好晕，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了……好可怕……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显得弱小又无助，眼神仓皇地扫过李慕，不敢与他对视。
李慕盯着她，没有说话，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看穿。他注意到了她病号服上的灰尘和些许污渍，以及她袖口不自然的褶皱。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李慕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病人区域在另一边，跟我回去。”他没有追问她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但这反而让江念秋更加警惕。
他是在等待她露出更大的破绽？还是……另有打算？
江念秋没有多言，只是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兔子，乖乖地跟着李慕，朝着病房区走去。
一路上，两人沉默无言。江念秋能感觉到李慕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
回到相对熟悉的病房走廊，那种阴湿诡异的感觉依旧浓重。李慕在她病房门口停下，淡淡地说：“到了。记住，别再‘迷路’了。”
他特意加重了“迷路”两个字。
江念秋怯生生地点了点头，飞快地溜进了房间，关上门，眼中的胆怯尽数褪去，转而闪过一抹杀意。
李慕的怀疑已经达到了顶点。
而且，自己很可能已经被医院系统“标记”。
但她也并非全无收获。
确认了地下区的存在和入口，知道了医院在进行的“采收”勾当，以及自己可能被“重点照顾”的处境。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上。外面，依旧是灰蒙蒙的、被隔绝的世界。
时间不多了。
下一次“治疗”，或者下一次系统任务，很可能就是图穷匕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