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犹如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江念秋空白的脑海里,并非仅仅激起微弱的涟漪,而是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顾闫……”
两个字,像是触动了某个被强行封锁的开关。
剧烈的、仿佛要将头颅劈开的疼痛毫无征兆地袭来!江念秋闷哼一声,她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半步,靠在了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撞着她失忆的屏障!
……
在一间安全屋,窗外是混乱的城市。她与一个面容冷峻、眼神却带着可靠意味的男人相对而坐。
“……下一个副本,类型未知,但失忆是大概率事件。我必须做好准备。”
“……医生身份,权限高,限制也多,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于此……但我需要一双在‘对面’的眼睛……”
“顾闫,你是我在下一个副本里,唯一可以信任的存在。”
力量如同无形的丝线蔓延出去,她感知着那玄而又玄的概率——大幅提升顾闫分配为“医生”身份的概率,大幅提升江辰及其队友成为“病人”的概率。同时,微妙地引导自身也成为“病人”的概率。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作为病人,虽然失去记忆初期更为被动,但行动受限更少,更便于她暗中行事。
……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如同它来时一样突兀。
江念秋猛地喘了几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晃了晃依旧有些刺痛的脑袋,再次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顾闫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的茫然、警惕和试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清明。
虽然关于自身的大部分记忆依旧被封锁,但关于进入副本前与顾闫的这次密谋,以及针对“遗忘医院”副本的初步布局,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她想起了自己如何运用【概率操纵】,在副本分配身份时“作弊”,想起了自己对顾闫说的那句带着明显引导和利用意味的“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存在”。
原来如此。
“顾闫。”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感。
“我想起来了……一部分。”
顾闫在她表现出剧痛和恍惚时,就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没有任何动作。
此刻听到她的话,他脸上那丝惯有的、略带玩味的表情似乎真切了几分,但也仅此而已。
“看来,‘治疗’可以拿到记忆碎片这一点是真的。”
江念秋直接切入正题:“时间有限,你在这里有发现什么吗。”
顾闫也收敛了所有情绪,快速说道:“我的权限很低,只是个‘实习医生’。能接触到的信息有限,而且规矩非常多,不仅约束病人,也严格约束医生。”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医护人员守则》条目繁杂,有些看似合理,有些则莫名其妙。比如必须准时交接班、按规定路线巡查、对病人使用特定称谓、甚至……不能在晚上十点后注视走廊尽头的镜子超过三秒。”
他看向江念秋,眼神锐利:“最关键的是,我无法确定这些规则哪些是必须遵守的‘真规则’,哪些是混淆视听的‘假规则’。”
“无法确定?”江念秋皱眉。
“嗯。”顾闫点头,“我亲眼看到一个资深护士,因为交接班时记录漏写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被突然出现的‘清理者’当场拖走。但也见过另一个医生似乎无意中违反了某条看似严厉的规则,却安然无恙。惩罚机制似乎……有某种随机性,或者,取决于触犯规则的核心程度?目前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他补充了最关键的时间信息:“晚上九点是医生换班和短暂休整的时间,这是我唯一能稍微自由活动、避开大部分耳目的窗口。十点整是强制查房时间,所有医生必须回到岗位。所以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
“也就是说,你和我一样。”江念秋明白了现状。医生身份并非万能护身符,反而可能因为更复杂的规则而步步惊心。
“没错。”顾闫确认,“关于医院的核心,我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地下有隔离区,入口把守森严。‘治疗’的目的肯定不单纯,但我还没找到直接证据。所谓的‘出院证明’,在我的权限范围内,查不到任何发放记录。”
他顿了一下,说道:“活动室西北角假花下的线索,是我在一次巡查中,偶然听到两个被押送的、似乎还保留部分神志的病人低声交谈时提到的碎片信息,他们很快就被带去了地下。风险未知,但可能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信息有限,规则真假难辨,时间紧迫。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以及江辰他们,都失忆了,是病人。目前他们三人似乎在一起行动。”顾闫说道,“但李慕即使失忆,也很危险,他似乎在主动观察和记录医院的规则,试图找出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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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他们?”江念秋下意识地反问,眼中的疑惑清晰可见,不似作伪。这个名字在她空白的记忆里没有激起任何熟悉的波澜,只有一片陌生的虚无。
顾闫看着她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想起进入副本前她那副运筹帷幄、冷冽决绝的样子,与眼前这个连仇人是谁都忘了的“小白兔”简直判若两人。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点痞气又混不在意的笑,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哦,你说他们啊——”
他拖长了调子,然后用一种近乎闲聊般的口吻,抛出了惊心动魄的事实,“你的仇家,欠收拾的那种。你进这鬼地方的主要目标,不就是想办法弄死他们么?”
那神情,那语气,仿佛不是在讨论生死攸关的复仇,而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甚至有点无聊的小事。
江念秋被他这过于直白和轻描淡写的态度弄得一怔,眉毛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仇家?
弄死他们?
这几个字眼带着血腥气,与她潜意识里某种冰冷的、尖锐的东西隐隐共鸣。
虽然记忆缺失,但某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对“江辰”这个名字的本能敌意和警惕。
她看着顾闫那副吊儿郎当、似乎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怪异感。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为什么要弄死他们?”她按捺住心头那丝莫名的波动,试图追问,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顾闫却只是耸了耸肩,一副“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详情”的无辜模样,懒洋洋地提醒道:“这你得问你自己了。反正,人我已经帮你指出来了,剩下的,等你慢慢想起来了再说呗。”
他顿了顿,收敛了半分玩笑之色,但眼神依旧算不上多严肃,“不过,既然是你认定的仇家,那肯定不是什么好鸟。”
他将一个沉重无比的复仇命题,用一种近乎儿戏的方式抛回给她,自己则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这种态度,反而让失忆的江念秋更加难以判断眼前这个男人的真实立场和目的。
她蹙着眉,沉默了下来,将“江辰”这个名字和“仇家”、“弄死”这些关键词牢牢刻在了心底空白处。
即使记忆不在,本能和逻辑也在告诉她,这个男人透露的信息,至关重要。
而顾闫,则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我明白了。”
她放弃纠结江辰和仇家的话题,快速消化前面说到的信息“规则真假的问题,我会在病人侧留意。你继续利用身份,尽可能收集规则相关的实例,尤其是触发惩罚和未触发惩罚的案例,尝试总结规律。同时,留意任何关于‘地下’和‘院长’的蛛丝马迹。”
“可以。”顾闫应下,同时严肃警告,“你也要小心。病人的规则同样充满陷阱,而且,‘清理者’和‘记忆吞噬者’无处不在。不要轻易相信任何看似友善的npc或其他病人。”
“我知道了。”江念秋对此心知肚明。在这座医院,能信任的,或许只有自己……和眼前这个因为利益而暂时绑定的盟友。
“时间差不多了,我必须回去了。”顾闫看了一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那是他计算时间的方式,“下次联系,还是老方法。记住,十点查房,之后直到明早,我都很难再有自由行动的机会。”
江念秋点了点头。
顾闫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下楼梯,白色的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江念秋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冰冷的空气和隐约传来的、代表秩序与危险的脚步声。
记忆恢复,暗桩启动,但前路的迷雾似乎更浓了。
真规则?假规则?
这座医院,就像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谜题。而她,必须在规则的缝隙中,完成她的复仇,并找到真正的出路。
她没有停留太久,确认四周安全后,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楼梯间,返回了自己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