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笼罩着黑风峡谷。
这里终年阴风呼啸，崖壁上挂满惨白的尸骨。峡谷底部，一座由人骨垒成的祭坛散发着阴森绿光。
尸魔老人盘坐祭坛中央，形如骷髅，皮肤紧贴骨骼，双眼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三位黑袍长老分列三方，正在操控数十具炼尸布置阵法。
“消息可准确？”尸魔老人的声音像是骨头摩擦。
一位长老躬身道：“回门主，地龙商会赵管事亲自传讯，说暗夜王朝的商部尚书墨衡今日必过此路，舟上带着大量灵石和丹药，是去铁脊山脉换取地心灵乳的。商会愿出三万上品灵石，买墨衡的命和那批物资。”
“三万上品灵石……”尸魔老人黑洞般的眼中闪过贪婪，“倒是大手笔。不过，那林凡如今风头正盛，杀了他的尚书，恐怕后患无穷。”
“门主放心。赵管事说了，事成之后地龙商会会安排我们迁往中州，万宝阁将提供庇护。”
“呵，万宝阁。”尸魔老人冷笑，“这些中州大势力，从来都把边荒当棋子。罢了，三万灵石值得冒险。阵法布置得如何了？”
“已布下‘九阴锁空阵’，只要飞舟进入峡谷范围，便能封锁空间，让其无法遁走。此外，峡谷两侧埋伏了三百具铁尸、三十具铜尸，还有三具银尸压阵。”
尸魔老人满意点头：“银尸相当于元婴初期战力，三具齐出，配合阵法，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也难逃脱。去吧，盯紧天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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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之上，青冥舟正平稳飞行。
墨掌柜立于舟首，手持青铜罗盘。这艘长约十丈的飞舟刻满隐匿符文，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副手赵青低声道：“大人，前方就是黑风峡谷。据情报，地龙商会雇佣了‘黑煞门’的人，很可能在那里设伏。”
“黑煞门？”墨掌柜皱眉，“那个以炼尸闻名的魔道宗门？”
“正是。门主‘尸魔老人’有元婴中期修为，麾下三位长老也都是元婴初期。”
墨掌柜沉吟片刻：“传令下去，所有人收敛气息，舟身高度再上升三百丈，从云层之上绕行。”
“是！”
飞舟悄无声息地没入更高的云海。
但刚飞入峡谷范围，异变陡生！
下方云层突然裂开，九道惨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十里的巨网！
“九阴锁空阵！”墨掌柜脸色一变，“升空！立刻升空！”
青冥舟符文大亮，舟身剧烈震动向上冲去。但那张绿色巨网如影随形，无论飞舟如何转向，始终笼罩在上方。
“哈哈哈——墨尚书，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阴恻恻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峡谷中腾起数十道黑影，为首三人正是黑煞门的三位长老，每人身后都跟着十具身泛金属光泽的炼尸。
墨掌柜深吸一口气，走出船舱：“黑煞门三位长老齐至，倒是看得起墨某。”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居中那位黑袍长老怪笑，“墨尚书若识相，留下飞舟和物资，我等可放你一条生路。”
“若我不识相呢？”
“那就连你的魂魄一起炼成尸傀！”
三位长老同时抬手，身后三十具铜尸齐齐扑来！这些铜尸每一具都有金丹期的战力，动作迅捷如电，爪牙泛着剧毒绿光。
“结阵！”赵青大喝。
飞舟上十名护卫瞬间结成一个圆形战阵，灵力联结，在舟外撑起一层金色光罩。铜尸撞击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墨掌柜没有出手，他盯着峡谷深处：“尸魔老人，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好眼力。”
峡谷底部，尸魔老人缓缓升起。他脚下踩着一具三丈高的金甲炼尸，那炼尸双眼赤红，口中喷吐着腥臭的尸气。
“元婴中期……”墨掌柜心中一沉。
尸魔老人怪笑：“墨尚书不过金丹初期，也敢独自出使？林凡小儿未免太托大了。也好，今日先杀你，改日再取他性命！”
金甲炼尸仰天长啸，一拳轰向青冥舟！
金色光罩剧烈震荡，十名护卫齐齐吐血。这一击，已接近元婴后期威力！
墨掌柜眼神一厉，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符。
“哦？想求援？”尸魔老人嗤笑，“九阴锁空阵已隔绝一切传讯，你……”
话未说完，墨掌柜捏碎了令符。
没有灵光传出，没有空间波动。但下一刻，尸魔老人脸色骤变——他脚下的金甲炼尸，动作忽然僵住了！
不，不止金甲炼尸。
峡谷中所有炼尸，无论是铜尸、铁尸还是那三具银尸，全部停止了动作，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这是……控尸反制？”尸魔老人骇然，“你做了什么？！”
墨掌柜微微一笑：“尸魔老人，你可知我墨家祖上，是做什么的？”
“墨家……控尸墨家？”尸魔老人瞳孔收缩，“不可能！控尸墨家三百年前就已灭门！”
“是灭了，但传承未绝。”墨掌柜指尖泛起墨色纹路，“我隐姓埋名数十年，今日也该让世人知道——墨家‘地脉控尸术’，才是炼尸一道的正统。”
他双手结印，口中诵念古老咒文。
峡谷中所有炼尸齐齐转身，赤红的眼睛望向黑煞门众人！
“不——！”三位长老惊恐后退。
但已太迟。
三百铁尸、三十铜尸、三具银尸，甚至包括那具金甲炼尸，全部反扑向它们原本的主人！尸魔老人想要重新掌控，却发现自己留在炼尸体内的神识印记，正被一股更古老、更霸道的力量强行抹除！
“墨衡！你敢——啊！”
惨叫声响彻峡谷。
墨掌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炼尸反噬的屠杀。赵青等人站在他身后，眼中满是敬畏。
原来商部尚书大人，竟有如此可怕的底牌。
一刻钟后，峡谷恢复死寂。
黑煞门上下百余修士，包括三位元婴长老，全部死在自家炼尸手中。尸魔老人被金甲炼尸撕成碎片，元婴刚逃出就被墨掌柜一道墨色符咒禁锢。
“大人，如何处置？”赵青问。
墨掌柜收起尸魔老人的元婴：“带回永夜城，交给刑部搜魂。至于这些炼尸……”
他看向那具金甲炼尸和银尸：“抹去灵智，重新炼制后可作为永夜城的守城傀儡。其余的全部销毁，炼尸一道终究有伤天和。”
“是。”
清理战场时，赵青在一具长老尸体上找到一枚传讯玉简。玉简中只有一条简短信息：
“墨衡已出发，目标铁脊山脉地脉墨族。族内二长老墨厉已收买，可里应外合。务必将墨衡击杀于途中，夺取其手中‘地脉罗盘’。——赵管事”
墨掌柜眼神冷了下来。
地龙商会的手，伸得比想象中更长。
“加快速度，务必在日落前抵达铁脊山脉。”
“是！”
青冥舟冲破残余的绿网，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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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铁脊山脉，断龙崖。
飞舟降落在崖顶平台。
墨掌柜走下青冥舟，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石门。门高十丈，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复杂的阵纹。门两侧立着两尊石像，不是人形，而是某种似龙非龙、似龟非龟的异兽。
“地脉墨族，果然还保持着上古风貌。”他感慨道。
取出墨色令牌按在石门中央，阵纹逐一点亮，发出低沉的轰鸣。
石门缓缓滑开。
门后不是山洞，而是一个向下延伸的广阔地宫。石阶两侧镶嵌着发光的晶石，照亮了壁上精美的浮雕——那是上古时期，墨族先民在地脉中建造城池、驯服地火、炼制神器的场景。
一位身穿墨色长袍的老者早已等候在石阶尽头。他须发皆白，但双目炯炯有神，气息赫然是元婴初期。
“墨衡贤侄，百年未见，你终于回来了。”老者微笑。
墨掌柜躬身行礼：“墨玄大长老，晚辈有愧，直至今日才敢以真面目回归族地。”
墨玄扶起他：“回来就好。你父亲当年将你送出族地，是为保全墨家最后一丝血脉。这些年你隐姓埋名，在边荒闯出一片天地，甚至成为一朝尚书，你父亲若在天有灵，必感欣慰。”
两人沿石阶向下走去。
地宫深处，是一座恢宏的地下城池。建筑多用黑石垒成，风格古朴厚重。街道上行人不多，但个个气息沉稳。城池中央，一座九层高塔巍然耸立，塔顶有地火喷涌，照亮整个空间。
“那就是‘地心熔炉’。”墨玄指着高塔，“我族世代守护的禁地，也是第三片王契碎片的存放之处。”
“大长老，我此次前来，是代表暗夜君主林凡，与墨族结盟。”墨掌柜正色道，“君主承诺，若墨族归附，可保留自治权，地脉熔炉仍由墨族掌管。同时，暗夜王朝将提供保护，并共享修真资源。”
墨玄沉吟：“条件很优厚。但族内并非所有人都同意。二长老墨厉主张与地龙商会合作，他认为中州势力更强大，边荒终究是小打小闹。”
“地龙商会不过是万宝阁的白手套，他们真正图谋的是铁脊山脉的矿脉和地心灵乳！”
“我知道。”墨玄叹息，“但墨厉已被商会收买，在族内拉拢了不少人。三日后族会，将投票决定墨族未来走向。你来得正是时候，但……恐怕不会顺利。”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一座大殿前。
殿门突然打开，一位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带着数人走出，正是二长老墨厉。
“墨衡？”墨厉眯起眼睛，“你竟敢回来？当年你父亲背叛族规，私自研究禁忌控尸术，已被逐出族谱。你身为罪人之子，有何面目踏入墨族圣地？”
墨掌柜平静道：“二长老，我父亲研究控尸术，是为寻找克制幽冥道炼尸大军的方法。他从未背叛墨族。”
“巧言令色！”墨厉冷笑，“你今日来，是想替那个林凡小儿当说客吧？我告诉你，墨族不会臣服于一个边荒暴发户。地龙商会已承诺，只要墨族保持中立，商会将每年提供十万上品灵石，并引荐我们加入万宝阁的附属势力。”
“代价呢？”墨掌柜反问，“是铁脊山脉七成矿脉的开采权？还是地心灵乳的独家供应？”
墨厉脸色一沉。
墨玄开口：“够了。墨衡是代表暗夜君主而来，是墨族的客人。一切等三日后族会再议。墨厉，你先退下。”
“哼！”墨厉狠狠瞪了墨衡一眼，带人离去。
墨玄带墨衡进入大殿，开启隔音结界。
“情况比想象中严峻。”墨玄神色凝重，“墨厉已拉拢了四位长老，族会投票他很可能占优。而且……我怀疑他与地龙商会暗中布置了后手。”
“什么后手？”
“地心熔炉的守护大阵，近日有异常波动。”墨玄低声道，“我怀疑，他们想强行取出王契碎片，献给地龙商会，以此换取更多利益。”
墨掌柜眼神一厉：“他们敢动王契？”
“若真到了那一步，什么不敢？”墨玄叹息，“墨衡，你需要尽快联系暗夜君主。若三日后族会墨厉获胜，我们必须有外力介入，否则王契碎片恐将落入敌手。”
墨掌柜取出传讯玉简，却发现玉简毫无反应。
“不用试了。”墨玄摇头，“墨厉已开启‘地脉封禁大阵’，整个铁脊山脉区域无法与外界传讯。这也是为什么地龙商会选择此时发难。”
封锁传讯，拖延时间，强行夺宝。
地龙商会的计划，环环相扣。
墨掌柜深吸一口气：“大长老，地心熔炉的守护大阵，我能进去吗？”
“你想……”
“若墨厉真要强取王契，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他们动手前，先一步进入熔炉，将碎片带出来。”墨掌柜眼神坚定，“虽然危险，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墨玄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好。我为你开启一次性的传送符，可将你直接送入熔炉第三层。但你要记住——地心熔炉共九层，越往下地火越狂暴，还有上古留下的守护傀儡。以你金丹初期的修为，最多只能在第三层活动，绝不可再往下！”
“明白。”
墨玄取出一枚赤红符箓，咬破指尖，以精血绘制复杂的阵纹。
符箓燃起火光。
墨掌柜握紧符箓，向墨玄深鞠一躬，转身走向大殿深处的地火传送阵。
火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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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心熔炉，第三层。
热浪扑面而来。
墨掌柜出现在一个巨大的环形平台上。四周是滚烫的岩浆池，赤红的火舌不时舔舐平台边缘。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熔炼的气息。
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尊三丈高的青铜傀儡。它形似人形，但背后有六条机械手臂，每只手上都持着不同的工具——锤、凿、钳、锉……
“墨族初代大长老‘墨工’留下的守护傀儡。”墨掌柜认了出来，“据说只有通过它的考验，才能继续往下。”
青铜傀儡双眼亮起红光。
“检测到血脉气息……墨家后裔。”机械的声音回荡，“出示信物。”
墨掌柜取出墨色令牌。
红光扫过令牌，傀儡的声音变得温和些许：“权限确认。试炼开始——在三炷香时间内，修复此物。”
一条机械臂递过来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裂痕。但墨掌柜一眼就认出——这是上古法器“地脉罗盘”的残片！
他父亲临终前曾说，完整的地脉罗盘能感应天下地脉走向，是墨族至宝。但这件宝物三百年前就损毁了，碎片散落各地。
“修复它……”墨掌柜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各种工具：炼器锤、地火钳、融金液……双手快速动作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汗水刚渗出就被高温蒸发，但他的动作丝毫未乱。每一个细节都精准无比，那是流淌在血液中的墨族本能。
第二炷香燃尽时，青铜碎片上的裂痕已基本修复。
第三炷香点燃。
墨掌柜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罗盘表面绘制阵纹——那是墨族独有的“地脉共鸣符”。
最后一笔落下。
嗡——
青铜罗盘发出低鸣，表面泛起土黄色光晕。光晕扩散开来，墨掌柜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无数地脉灵力如江河奔涌，清晰可辨。
“试炼通过。”青铜傀儡收回机械臂，“你可继续下行，或在此层寻找所需之物。”
墨掌柜起身，目光望向平台边缘的一条螺旋石阶。
那是通往第四层的路。
他知道自己该止步于此——墨玄的警告犹在耳边。但手中的地脉罗盘，正传来一种奇特的共鸣感。
共鸣的源头，在更深处。
“王契碎片……”他握紧罗盘，“应该在第五层，甚至第六层。”
去，还是不去？
正在犹豫时，罗盘突然剧烈震动！
一道强烈的灵力波动从下方传来——那是有人在强行冲击熔炉禁制！
“不好！”墨掌柜脸色一变，“墨厉他们动手了！”
他再不犹豫，冲向螺旋石阶。
火光在身后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