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矿镇的废墟还在冒烟。
石破天带人搜遍了小镇每个角落，只找到三具茶棚老板和伙计的尸体，以及一些被刻意破坏的、毫无价值的杂物。
真正的“货”和送货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那场爆炸，只是为了销毁痕迹，宣告“游戏开始”。
林凡站在烧毁的茶棚前，掌心那缕灰色的因果残痕，正清晰地向南方延伸。
很微弱，但在不断移动。
向南……意味着什么？
边荒的南方，是更荒凉的戈壁和丘陵，再往南，会逐渐靠近中州与边荒交界的混乱地带，那里盘踞着不少小势力，也是各方情报贩子、走私商人的活跃区。
影杀楼的第二个操控者，去了南方。
“殿主，”墨掌柜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名录，“查清楚了。这三天，废矿镇进出共一百二十七人，其中九十八人是熟面孔，剩下的陌生人里，有七个人嫌疑最大。”
他展开名录，指给林凡看：“这四人，是往北走的行商，方向不对。这两人，往西去了残刀会的地盘，我们的人已经盯上。唯独这个人……”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胡老三，四十二岁，自称是‘永昌杂货’的采买，三天前进镇，说是收购边荒特产的‘沙棘果’和‘火蜥皮’。镇上的老人都能作证，他确实挨家挨户问过，也收了一些货，付的是中州通行的银元。”
“然后呢？”林凡问。
“昨天傍晚，他雇了一辆镇上的破马车，说货收齐了，要连夜赶回中州。马车往南走的。”墨掌柜道，“刚才我问了镇口晒太阳的王瘸子，他说胡老三的马车走得很急，车上除了几个麻袋，好像还放着一个长条状的木盒，用油布裹着。”
“木盒……”林凡眼神微凝，“尺寸？”
“王瘸子比划了一下，大概……三尺长，半尺宽。”
三尺长，半尺宽。
这个尺寸，可以装一把剑，一杆短枪，或者……某些特制的、需要组装的弩械零件。
“胡老三现在到哪了？”林凡问。
“按马车的速度，如果一路不停，现在应该已经过了‘黑石坡’，进入南边的‘风蚀谷’了。”墨掌柜道，“风蚀谷地形复杂，岔路多，进去就很难追了。”
“风蚀谷再往南呢？”
“是‘野狼原’，然后就是‘三不管’地带，那里没有固定势力，鱼龙混杂。”墨掌柜顿了顿，“还有传言，说‘三不管’深处，偶尔有‘影市’出现——那是中州地下黑市的边荒分支，专门交易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影市？
林凡心中一动。
影杀楼，影市……名字里都带个“影”。
巧合？
“石破天。”林凡转身。
“在！”
“你带暗星卫，继续搜查废矿镇周边，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林凡道，“敖青璃，你跟我去一趟南方。”
“就我们两个？”敖青璃挑眉。
“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林凡看向墨掌柜，“分部交给你们，提高戒备，等我回来。”
“是！”
没有耽搁，林凡和敖青璃立刻出发，向南追去。
风蚀谷
边荒的风，在这里被嶙峋的岩柱切割成无数道呜咽的气流。
巨大的风蚀岩柱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昏暗的天光下。谷中几乎看不到植物，只有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岩石。
马车辙印到了这里，就变得模糊不清。
敖青璃化出半龙之躯，龙瞳中金光流转，扫视着地面。
“气息很淡，但还能追踪。”她低声道，“马车在这里停了大概半个时辰，然后……分成了两路。”
“两路？”
“对。一路继续向南，辙印浅，马车上应该空了。另一路……转向了西边，辙印深，而且混杂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敖青璃皱了皱鼻子，“有点像……尸油混着香料。”
林凡闭上眼，神识铺开，同时掌心的因果残痕也在微微指向西方。
“西边……”他回想边荒地图，“西边是‘死人沟’，上古战场的乱葬岗，尸气常年不散，寻常人根本不会靠近。”
“死人沟再往西呢？”
“是‘黑水河’的支流，过了河，就是……‘鬼哭峡’。”林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绕了一圈，又回到起点了。”
“声东击西？”敖青璃也反应过来，“南边的胡老三是幌子，真正的‘货’，被运到了西边的死人沟，然后借道死人沟，再折回鬼哭峡附近的旧驿？”
“不止。”林凡摇头，“如果只是为了把货运到旧驿，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死人沟……那里一定有别的布置。”
他看向西方，那里被风蚀岩柱遮挡，一片昏暗。
“追西边。”
两人转向，沿着深重的车辙印，向死人沟方向疾驰。
死人沟
名副其实。
这是一条长达十里的狭长沟壑，两侧是高耸的黄土崖壁。沟底，密密麻麻堆满了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妖兽的。经年累月，尸气与怨念在这里淤积不散，形成了一片终年笼罩着灰白色薄雾的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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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修士进入，待得久了，都会被尸气侵蚀，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智错乱。
马车辙印到了沟口，就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掩盖，而是……马车似乎直接驶入了沟中。
林凡和敖青璃站在沟口，看着下方那一片死寂的灰白雾气。
“进去？”敖青璃问。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左手，一丝混沌气流在指尖旋转，然后被他轻轻弹入沟中。
灰白雾气与混沌气流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嗤嗤”的腐蚀声。
雾气中蕴含的尸毒和怨念，比想象中更浓烈。
“你在外面守着。”林凡道，“我一个人进去。”
“你疯了？这里的尸气……”
“我的混沌元婴，能吞噬转化这些负面能量。”林凡道，“而且，我体内有死亡道则的感悟，对尸气的抵抗力比你强。”
敖青璃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凡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小心。半个时辰你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嗯。”
林凡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没入灰白雾气中。
甫一进入，刺骨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便扑面而来。四周雾气浓重，能见度不足三丈。脚下是松软、湿滑的泥泞，混合着碎骨和不知名的粘稠液体。
神识在这里也受到严重压制，最多只能探出十丈。
林凡屏住呼吸，混沌元婴在丹田内缓缓旋转，将侵入体内的尸气一丝丝吞噬、碾磨、转化为无害的能量。
他沿着沟底，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
白骨越来越多，有些甚至堆积成小山。空气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踩碎骨头的咔嚓声。
走了约莫一里。
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火光？
不是普通的火光，而是幽绿色的磷火，漂浮在半空，像一只只鬼眼。
林凡放轻脚步，收敛气息，缓缓靠近。
磷火聚集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停着那辆破旧的马车。马车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矮胖，穿着粗布衣服，正是“胡老三”。
而另一个，则让林凡瞳孔骤然收缩——
吴军师！
分部后勤总管，刚刚还留在分部“加强戒备”的吴军师！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吴军师此刻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恭敬，正对胡老三低声道：“……货已验过，都是上品。楼主答应你们的东西，三日后，会在‘影市’交割。”
胡老三嘿嘿一笑，声音沙哑：“吴先生办事，我们自然放心。不过，这次的目标……可不好啃。楼主的意思是，你们在明处吸引火力，我们在暗处动手。双管齐下，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吴军师点头，“分部的地形图、防御布置、人员轮值表，我都已经放在老地方了。另外……苏茹丹室里的那批‘冰晶兰’，我也动了手脚，掺杂了‘幻心草’的粉末。一旦他们动用那批药材救人，中毒者会陷入幻觉，敌我不分。”
林凡心头一寒。
冰晶兰……苏茹用来救那三个中毒暗星卫的主药！
他竟然在药材里做手脚！
“好手段！”胡老三赞道，“不愧是影杀楼埋了二十年的‘暗子’。楼主说了，此事之后，会给你安排新的身份，让你去中州享福。”
“多谢楼主。”吴军师躬身。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胡老三从马车上搬下那个长条木盒，交给吴军师。
吴军师接过，小心地收进储物袋，然后转身，向沟外走去——方向，正是返回分部的路。
胡老三则跳上马车，调转车头，似乎准备从死人沟的另一端离开。
林凡隐藏在雾气中，心中杀意翻腾。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吴军师是内奸，这已经确认。
但胡老三口中的“楼主”，还有那个“影市”……显然，影杀楼在边荒，有一个完整的网络。
现在杀了吴军师，固然能解一时之恨，但会打草惊蛇，让影杀楼彻底隐藏起来。
不如……将计就计。
林凡强压下杀意，看着吴军师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中。
然后，他看向准备离开的胡老三。
这个人，不能留。
林凡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向马车。
胡老三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但已经晚了。
一只缠绕着灰色气流的手，从雾气中探出，扣住了他的咽喉。
“呃……”胡老三眼睛凸出，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林凡将他拖下马车，按在泥泞中。
“影杀楼在边荒，还有多少人？‘影市’在哪？‘楼主’是谁？”林凡的声音冰冷，如同从九幽传来。
胡老三眼中闪过惊骇，但随即变得狠厉，牙齿一咬，似乎要服毒自尽。
林凡手指一用力，直接捏碎了他的下巴，同时混沌之力涌入，封住他全身经脉和丹田。
“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单手按在胡老三头顶。
搜魂术！
虽然粗暴，会损伤对方神魂，甚至可能得不到完整信息，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胡老三发出凄厉的、无声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
大量破碎、混乱的记忆片段，涌入林凡脑海——
……阴暗的大殿，高座上模糊的人影……
……“双生”计划的细节，明暗两条线的分工……
……“影市”的位置，在“三不管”地带深处，每月十五开启……
……潜伏在分部的暗子，代号“药狐”，正是吴军师……
……下一批“货”，是特制的“破阵锥”，专门用来破坏星力阵法……
……“楼主”的真实身份是……
记忆到这里，突然中断！
胡老三的神魂深处，竟然也埋着自毁禁制！一旦触及核心秘密，立刻崩溃！
噗！
胡老三七窍流血，眼神迅速黯淡，气绝身亡。
林凡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
搜魂术的消耗，加上禁制反噬，让他也不好受。
但收获，足够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那辆马车。
马车上，除了几个装样子的麻袋，空空如也。
真正的“货”，已经被吴军师带走了。
林凡不再停留，转身，迅速向沟口方向掠去。
必须赶在吴军师回到分部之前，截住他！
否则，那些被动过手脚的冰晶兰一旦被使用……后果不堪设想！
沟口
敖青璃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林凡从雾气中冲出，她连忙上前：“怎么样？”
“吴军师是内奸。”林凡语速极快，“他带走了影杀楼的‘货’，还往分部的药材里下了毒。我们必须在他回到分部前，截住他！”
“什么？！”敖青璃龙瞳怒张，“那个吃里扒外的杂种！往哪边走了？”
“回分部的方向。”林凡看向东北，“他刚走不久，应该还没走远。追！”
两人不再隐藏身形，全速展开，向东北方向疾驰！
风在耳边呼啸。
林凡心中，杀意冰冷如刀。
南来的风，带来了毒计，也带来了……必须清除的毒瘤。
（第19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