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傀核心被摆在议事厅的石桌上。
幽黑的晶核表面布满细密的符文，中心一点红光缓缓明灭，像一颗邪恶的心脏。
石破天、敖青璃、墨掌柜、苏茹、星遥、吴军师围桌而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枚晶核上。
“能追踪到操控者吗？”石破天沉声问。
星遥摇头，小脸有些发白：“不能。印记加了‘断流禁制’，一旦影傀被俘，操控者那端的联系会立刻切断。强行追踪，只会触动自毁。”
墨掌柜捻着山羊胡：“影杀楼行事，向来不留尾巴。这枚晶核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也是块鱼饵。”
“鱼饵？”敖青璃龙瞳一眯。
“对。”墨掌柜点头，“影杀楼的刺客，任务失败，尤其是影傀被俘，是莫大的耻辱。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要么夺回核心，要么……毁掉它。对方知道我们在研究这枚核心，接下来，只会更疯狂。”
林凡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没有看晶核，而是看向苏茹：“师娘，那三个中了变种毒的伤员，怎么样了？”
话题突然跳转，众人一愣。
苏茹回过神：“霍小雨照顾得很好，毒已拔除七成，但余毒顽固，需要时间。我已调整药方，加入了‘地心灵乳’，能加速修复被毒蚀的经脉。”
“地心灵乳？库房还有多少？”
“还剩三滴。”苏茹道，“是之前在王庭废墟找到的，极为珍稀。”
林凡点头：“全部用上，我要他们尽快恢复战力。”
“明白。”
“星遥，”林凡转向少女，“预警网络的星力消耗，现在每日是多少？”
“大约需要十块标准星陨石，或者……等价的星辰之力。”星遥快速回答，“如果开启最高警戒，覆盖百里，消耗要翻倍。目前库房的星陨石，还能支撑半个月。”
“不够。”林凡摇头，“墨掌柜，联系四海商会，加急采购星陨石，数量……先定一百块。”
“一百块？”墨掌柜倒吸一口气，“殿主，这价格……”
“用魂晶抵。”林凡淡淡道，“十二箱魂晶，我们留两箱研究，其余十箱，全部卖给天机阁。告诉云芷，我们要星陨石、疗伤丹药、和……关于影杀楼的一切情报。”
墨掌柜眼睛一亮：“天机阁情报网遍布中州，影杀楼的资料，他们肯定有！属下这就去办！”
“石破天，敖青璃。”林凡看向两人。
“在！”
“训练不能停，但方式要变。”林凡道，“从今天起，暗星卫和所有战团，进行‘反影杀’专项训练。敖青璃，你扮演刺客；石破天，你指挥防御。我要你们在三天内，找出防御体系的所有漏洞，并补上。”
“是！”
“吴军师。”
“属下在！”
“加强内部巡查，尤其是物资仓库、丹室、炼器室、阵法核心。”林凡声音转冷，“影杀楼最擅长的，不仅是杀人，还有破坏、投毒、制造混乱。告诉所有人，发现任何异常，哪怕是一块石头摆错了位置，立刻上报。”
“遵命！”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众人领命而去。
议事厅内，只剩下林凡一人。
他拿起那枚影傀核心，放在掌心。
冰冷的触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
“断流禁制……”林凡低声自语，“真的断了吗？”
他闭上眼，混沌元婴缓缓运转。
这一次，他没有用神识强行探查，而是调动了一丝……死亡道则的感悟。
虽然死亡侵蚀已清除，但那些碎片中蕴含的“终结”、“寂灭”的意境，已被他吸收、理解。
死亡，是终点。
但终点之前，有“过程”。
影傀核心的自毁禁制，触发的一刻，便是“终结”的开始。而在此之前，那些符文运转、能量流动的“过程”，是否也留下了痕迹？
林凡将那一丝死亡意境，如同最细的蛛丝，轻轻缠绕在核心表面。
不侵入，不触碰。
只是“感受”。
感受那即将走向“终结”的事物，在“终结”前最后的状态。
时间缓缓流逝。
一炷香后。
林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明悟。
“找到了。”
他摊开左手。
掌心，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细的、近乎透明的灰色“丝线”，正缓缓飘动。丝线的一端，连接着影傀核心；另一端，则飘向东北方向，没入虚空。
这不是实质的线。
而是林凡以死亡意境为引，捕捉到的、影傀核心与操控者之间，那尚未完全断开的“因果残痕”。
禁制切断了神念联系，却切不断更高层面的“因果”。
只要影傀核心还存在，只要操控者还“记得”它，这道残痕就不会彻底消失。
当然，这残痕极淡，极不稳定，无法用于精确定位，也无法传递信息。
但……足够了。
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不是喜欢在暗处下饵吗？
那我也下一个饵。
看看谁的饵，更香。
旧驿，井底
黑影盘膝而坐，面前漂浮着一面水镜。
水镜中，映出的正是暗殿分部议事厅的景象——虽然模糊，但能清晰看到林凡拿起影傀核心，闭目感应，最后掌心浮现灰色丝线的一幕。
“因果追溯？”黑影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此人竟触摸到了这等层次……情报严重低估了。”
他掐断水镜。
对方发现了残痕，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影杀楼的禁制并非万能，遇到真正的高手，被看出端倪很正常。
但，那又如何？
一道残痕而已，无法定位，无法追踪，顶多让对方知道“操控者还在附近”。
这反而……正合他意。
黑影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神识刻入信息：
“目标实力评估上调，疑似触及因果层面。影傀一被俘，核心正被研究。建议启动‘双生’计划。”
片刻后，玉符微光闪烁，传回回复：
“可。‘双生’已就位，三日后，废矿镇交接。”
黑影收起玉符，眼中红光闪烁。
“双生”计划，是影杀楼针对高价值、高难度目标的特殊方案。
简单来说：明暗双线，虚实结合。
明线，继续以影傀骚扰、试探、制造压力，吸引目标的全部注意力。
暗线，则启用早已潜伏的、更高层次的“暗子”，执行真正的绝杀。
而“双生”计划最狠辣之处在于——两条线，互为诱饵，互为杀招。
你破解了明线，暗线就会启动。
你发现了暗线，明线就会变成真正的致命一击。
虚虚实实，防不胜防。
“林凡……你很有趣。”黑影低笑，“但游戏，该进入下一局了。”
他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
井底，重归死寂。
三日后，废矿镇
这座边荒小镇，因早年发现过一条贫瘠的矿脉而得名。矿脉枯竭后，镇子迅速衰败，如今只剩下一些不愿离开的老人，和偶尔过往的行商在此歇脚。
镇东头，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破旧茶棚里。
一个戴着斗笠、风尘仆仆的行商，正慢悠悠地喝着粗茶。他面前桌上，放着一个鼓囊囊的麻布包袱。
午时三刻。
另一个穿着灰布短褂、扛着货担的货郎，走进了茶棚。
“老板，来碗茶，渴死了。”货郎放下货担，在行商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
行商压低声音：“风沙大，路不好走吧？”
货郎：“还行，就是老马崴了脚，耽搁了。”
暗号对上。
行商将桌上的包袱，轻轻推向货郎。
货郎接过，掂了掂，点头：“东西齐了。”
“小心些，最近这边不太平。”行商意有所指。
“知道。”货郎将包袱塞进货担，起身，付了茶钱，扛起担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行商也起身，留下几枚铜钱，离开茶棚，很快消失在镇外戈壁中。
整个交接过程，不过一盏茶时间，自然得如同最普通的行商交易。
远处，废矿镇外一处沙丘后。
墨掌柜放下手中的单筒“千里镜”，脸色凝重。
“殿主，交易完成了。东西进了货郎的担子，看轮廓……像是兵器，或者……某种法器零件。”
林凡站在他身旁，目光望着货郎远去的方向。
“跟上去，看看货郎去哪。”他下令。
“是！”
两名擅长追踪的暗殿精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殿主，我们不截下那批货？”石破天问。
“不急。”林凡摇头，“影杀楼费这么大劲，在废矿镇交接，而不是直接送到旧驿，说明这批货很重要，但……也可能是个陷阱。”
“陷阱？”
“那行商和货郎，太普通了，普通得刻意。”林凡道，“影杀楼擅长伪装，但真正的精英刺客，身上会带着一种‘味道’——血腥味，或者阴影的味道。这两个人，没有。”
“您的意思是……他们是幌子？”
“很可能。”林凡看向墨掌柜，“旧驿那边，有什么动静？”
墨掌柜连忙道：“我们的人一直盯着，旧驿很安静，那个黑影三天没露面了。”
“三天……”林凡沉吟，“太安静了，反而有问题。”
就在这时，远处戈壁上空，突然升起一道不起眼的黑色烟柱！
是暗殿的紧急信号！
“是跟踪货郎的人！”石破天脸色一变。
林凡眼神一凝：“走！”
众人迅速赶向信号升起的方向。
十里外，一处干涸的河床。
两名暗殿精锐倒在地上，咽喉处各有一道细小的伤口，血已流干。
货担被扔在一边，包袱散开，里面滚出的不是什么兵器零件，而是——十几块普通的石头。
石头上，用血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图案。
“调虎离山……”敖青璃咬牙。
林凡蹲下身，检查两名手下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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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极细，边缘整齐，一击毙命。凶器应该是某种极薄、极锋利的刃片，而且……伤口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阴冷气息。
和影傀核心上的，一模一样。
“是那个黑影亲自出手。”林凡站起身，眼神冰冷，“他杀我们的人，留下标记，是为了激怒我们，引我们追查货郎这条线。而真正的‘货’……”
他猛地转头，看向废矿镇方向。
“恐怕已经，用另一种方式，送出去了。”
话音刚落。
远处废矿镇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是茶棚的方向！”墨掌柜失声。
林凡望着那冲天的火光，眼中寒芒如冰。
双生毒计。
明线：货郎交易，吸引注意，杀人留记，激怒引敌。
暗线：真正的杀手或物资，早已通过其他渠道，在爆炸的掩护下，潜入或撤离。
好手段。
“石破天，带人封锁废矿镇所有出入口，搜查所有陌生人。”
“敖青璃，回分部，提高戒备，小心调虎离山！”
“墨掌柜，查！查这三天所有进出废矿镇的人，尤其是……看起来最不可能有问题的人！”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
林凡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燃烧的茶棚。
风从戈壁吹来，带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他掌心，那缕灰色的因果残痕，微微颤动，指向东北旧驿方向。
但这一次，残痕的末端，似乎……分叉了。
一道指向旧驿。
另一道，极其微弱，指向了……南方。
林凡瞳孔微缩。
双生……
原来，是两个操控者？
（第189章 完）